為她想幫助的人,選擇傷害她而難過。
“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那么好,人會為了利益做出任何事情。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你是個過于善良的人,我因此而愛你。”
溫南森俯身,寬闊的肩膀替她擋住了從天上落下的雨水。
他輕輕撫去她臉上的淚水,眸中是深切的不忍
“可許西檸,我希望你不要這么善良。”
上輩子,溫南森第一次見到艾琳,是在槍林彈雨的戰壕里。
當時蘇伊和格朗特兩國交戰,戰火連綿數月,在布雷平原進行最后的拉鋸。
一旦戰線推過布雷平原,蘇伊就能長驅直入,一路北上吞滅格朗特,而假如戰事能拖延到十月,北方進入嚴冬,擅長極寒作戰的格朗特將取得最終的勝利。
布雷平原成為最后對決的戰場,雙方不斷投入大量的兵力,宛如絞肉機一樣死了不計其數的人。
溫南森路過,他不忍見到這么多鮮活的生命逝去,選擇當了一名戰地醫生,從死神手里搶人。
他在那樣嚴酷的戰場上,遇到一個纖瘦的女孩。
她把栗色的頭發盤在帽子里,小臉被煙熏得黢黑,背著一個大包,蜷縮在戰壕里,攥著鉛筆的筆頭在泛黃的紙上速寫,時不時被流彈濺得滿身是土。
溫南森問旁邊的男人,她是誰。
男人啐了一口,說她是個非要上戰場的瘋子,千萬不要靠近她。
后來同樣的問題,他問了艾琳。
艾琳掀起纖長的睫毛,露出一雙海一樣湛藍的眼睛。
她眼里有著明亮攝人的光,那光彩讓她臟兮兮的小臉變得明艷動人。
她說我是個記者,戰地記者。
我來這里,是為了把戰爭的真相說給全世界聽。
她的報道和對戰爭慘狀的速寫被發回國內,通過報紙傳到家家戶戶,戰爭的慘烈被她用劣質的筆頭和鋒銳的筆觸描繪出來,反戰情緒在兩國民眾間高漲,想要“停止戰爭”的愿望被普通人提出,以舉牌游行的方式愈演愈烈。
但戰爭是會帶來巨大利益的。
她觸碰了一些人的利益,那些人買通了戰場上的軍人,讓他們暗中做掉艾琳。
在戰場上死人太過正常,甚至不需要他們親自動手,他們偷偷篡改了艾琳的地圖,誘導她走進雷區。
地雷轟然炸起的時候,艾琳下意識擋住臉。
遠處的精靈在那一刻出手,無形的屏障在她面前擋住了爆炸的沖擊,她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只是炸斷了腿。
溫南森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做,他不干涉戰爭的結果,也不幫助任何一國,他只救治傷者,當傷者死亡的時候,他會平靜地離開,投入新的救助。
他不在意任何一個個體的死亡,他活得太久,見得太多,他游離于人類社會之外,只抱著一種淡淡的悲憫。
但為什么偏偏救了她
溫南森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她和他一樣,是這場瘋狂的戰爭里唯一不在意結果的人。
他們不想要誰贏。
他們只想要和平。
那天晚上溫南森照例查房,逼仄的病房里擠滿了呻吟的傷患,女孩縮在墻角的行軍床上,地下昏暗的蠟燭照亮她臉上無聲的淚痕。
溫南森問她哪里疼,他還有最后一片止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