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林薇一身白色香奈兒套裝,踩著尖頭高跟,身后跟著秘書、保鏢,西裝革履拿著文件和錄音筆的律師,大步流星穿過醫院的走廊。
她居高臨下,對坐在病房外長椅上的許西檸說“我只問一遍,你跟許承年,還是跟我”
十二歲的許西檸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小小一只,看起來乖得要命。
她抬頭,面無表情道“我跟爸爸。”
林薇冷道“你跟許承年,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他。你住的別墅沒有了,送你上下學的司機沒有了,sitch手柄沒有了,甚至連你喜歡吃的深海壽司都沒有了。”
許西檸說“我跟爸爸。”
“他現在的狀況,別說養你,就連自己都”
許西檸只有同一句話“我跟爸爸。”
林薇盯著她的眼睛,良久,沉聲道“你想好,跟許承年,就永遠別來找我”
許西檸就笑了,露出甜甜的小虎牙,像是個最討老師歡心的乖乖女。
她咬碎了嘴里的糖,掀起眼皮,一字一頓道“林總,說好的只問一遍,你是聽不懂我說話嗎”
林薇繃緊的臉頰憤怒中發抖。
有那么一瞬間,童秘書都忍不住上前半步,怕她會出手扇許西檸一巴掌。
可林薇最后只是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掉頭就走。
林薇走后,童秘書和錢律師都蹲下來好聲好氣地勸她,露出惋惜又責怪的神色,仿佛她剛剛犯了個大錯,只要追上去跟林薇道歉,林薇就會原諒她。
許西檸吃著糖,晃著腿,覺得這群大人很好笑。
林薇不是給了她一個選擇嗎她做了選擇,她卻要發怒。
如果選擇本身并不存在,她又何必要問
況且。
自從四年前貪嘴吃壞肚子以后,她就再也不吃深海壽司了。
離婚后,許承年凈身出戶,帶著女兒,搬出花園別墅,住進了以“老破舊”出名的城中村梨花巷。
梨花巷內部錯綜復雜,原本就狹小曲折的巷子又被破舊生銹的自行車和廢棄紙盒堆滿,兩側斑駁的窄墻遮住黃昏,一年四季都是陰冷的,有麻雀蹲在纏繞的電線上。
隔著門縫就聞到一股飯香。
許西檸拎著水果和雪花啤酒,用肩膀推開門,大聲喊道“老許我帶酒來了”
老許系著圍裙,在廚房里拿著鍋鏟,笑瞇瞇地探頭“喲,小朋友回來啦。”
他身后菜板前,穿著白色高領毛衣的展星野面無表情地提著刀,對她點了點頭示意。
“阿野倆小時前就到了,我讓他坐著他不聽,非要來打下手。”老許在圍裙上擦手,整個人容光煥發,“你別說,阿野現在是殺魚的一把好手”
許西檸大驚失色,擠進廚房和展星野咬耳朵“說好的六點到你怎么偷跑你這樣讓我很難做人”
展星野揣摩她的神色,默默把腳伸過去。
“我不要踩你”許西檸氣急敗壞,又拽著他的胳膊在他耳邊說,“老許總覺得我欺負你,給個面子,今天著重展現一下我倆深厚的友誼行不行”
女孩的唇瓣柔軟,咬字又輕又急,呼出的氣流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展星野微不可見地偏開臉,點了點頭。
“嗯。”
房子只有五十平,一室一廳,客廳放有一張餐桌,餐桌后用簾子隔開,簾子后面是許西檸曾經的床和書桌。
因為家里太小,幾乎不可能給女孩什么隱私,老許就親自掛上這道簾子,很鄭重地分給她一塊,他絕對不會進入的區域。
高中的晚上,老許給她送水果,都會先敲敲那個簾子,嘴里說著“咚咚咚,我能進來嗎”
許西檸就仰頭掀起簾子,笑瞇瞇歡迎“請進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