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十五歲,她快要分化了。
郁落曾經對此渾不在意。可是從這一天起,她害怕起來。
到了十五歲,家長們會早早帶孩子去信息素管理局,讓孩子分化
曾經的人們都是自然分化。但這種無法預料的突然分化往往會帶來危險,并且如果身邊沒有事先準備好的藥物用品,有幾率出現腺體受損的情況。
隨著醫學技術的發展,人們已經研究出了科學、健康的分化方法,并且做到了全民免費。
郁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暑假都在打工掙學費。
那天晚上從店里回來,她聽到郁妍說“你是不是已經十五歲了”
郁落心跳驟頓。她默了幾秒,“嗯”了一聲。
“你該去分化了。”郁妍說,“明天和老板請假,去分化吧。我陪你去。”
“好。”
郁落想到那天被迫注射液體后體內如火舌一寸寸舔舐的灼痛,心臟忍不住發皺起來,一直到信息素管理局都沒能再舒展。
以至于忘記疑惑郁妍怎么破天荒地陪她一起。
檢測完身體狀態后,郁落被推進了分化的房間。機器和藥物作用下,她感覺后頸處漸漸開始發熱起來,這份滾熱很快蔓延到她的全身,將她燒得渾身麻癢。
有什么從后頸右側溢出是信息素。
她能感受到濃度,但無法嗅到自己的味道。
分化很快完成。醫生抱著本子進門,嘴里說“奇怪,系統無法識別分析你的信息素”
她的話頓在口頭。
作為beta,她不會對信息素敏感,但是嗅覺上與其他性別無異。
少女分化之際,腺體不受控制地釋放大量信息素,盈滿了房間,于是她聞了滿鼻。
郁落清晰看到,醫生在進門的一瞬間表情忽地變得尷尬,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怪異起來。
像一刻也不愿多待,她站在門口快速把事宜交待完,便神情古怪地離開了。
郁落盯著被緊閉的門,身體微蜷,冒著虛汗的手將床單揪得皺起。
她忍不住發抖起來。
醫生方才的每一個表情細節都烙印在她的腦海,反復捶打著她的自尊。郁落唇瓣
發白,啞聲呢喃“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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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落的眼里盈起淚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媽媽,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郁妍含糊道“不就是你平時在我、在大人們身上聞到的那些味道么”
不是。
郁落知道不是。
她在媽媽憐憫的眼神里洞悉了一切。
信息素味伴隨每個人的一生。在非特殊日期時,信息素濃度一般維持在3,是種揮之不去的體香。因此哪怕注射了抑制劑,它也會糾纏她。
分化過后,她回到打暑假工的店,進門時老板還在恭喜她完成分化,卻沒幾天就辭退了她。
“你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出色。”老板為難地說,“但是我不能不考慮顧客的反饋”
出行坐公交車、或是走在其他公共場所里,在所有那些避無可避地與人近距離接觸的瞬間,旁邊的人總是不約而同露出古怪的目光,繼而微妙地避開。
“那么好看的一個小姑娘,怎么”有人搖頭嘆氣。
這不是一遭猛烈的撞擊,沒有牽起迅疾而劇烈的驟痛感。
可是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微小卻又清晰的如避蛇蝎般躲開的動作,在時光里發酵得深沉而綿長,揮之不去。它們無聲地纏繞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里,于是痛苦深深地鐫刻進郁落的骨血中。
她討厭自己的腺體,討厭信息素,連帶著開始討厭abo世界。她也忍不住用那些人躲避的、厭惡的眼神討厭整個自己。
無數個午夜夢回,她發著抖,將嗚咽壓進枕頭里。
在快開學前,郁落經歷了分化后的第一次發熱期。
感受到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釋放,那令人們避之不及的味道因此充盈房間,郁落心里的自我厭棄也在翻涌。她身體顫抖著,忍不住用手狠壓脆弱的腺體處,想要它別再釋放信息素。
這一用力,疼得她半晌沒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