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面不改色的那帕子隨手擦了擦,突然間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他停下動作陷入沉思。
皇帝大費周章想逼死他生母,極大原因是想為宸貴妃尋一個可靠的子嗣,從而讓她穩坐貴妃之位免受爭議。
他本以為此事板上釘釘已無他掙扎的余地,未曾想宸貴妃突然生了病,且從她養病到現在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沒有人再到他面前提起這件事,宸貴妃也絲毫沒有表現出像是對此事知情的樣子。
這一度讓蕭珩陷入懷疑,可方才看著自己虎口磨出的血跡時,蕭珩突然回想起一個被他忽視的細節。
那日同太子蕭瑯前往昭華宮,即便他視力有損也明顯感受得出,宸貴妃的侄女在看見他時露出的恐懼之色。
在蕭瑯同宸貴妃聊家常時,那姑娘侯在一邊幫著宮人給他們二人沏茶。蕭珩抬手欲飲時,瞥見白瓷茶盞上留下的一抹紅。
他眼睛雖看遠物還有些模糊不清,但離得近了還是可以辨認的出茶盞上一抹紅是何物。
那是一個帶著指紋的血印,小小的雖不明顯,但血跡尚且濕潤。
蕭珩抬起頭,借著飲茶的空隙看向站在他身側倒茶的姑娘。她精心呵護的指甲里,還有著明顯的血跡。
她戳破了自己的掌心。
這一點點在當時被他忽略的細節,如今回想起來蕭珩幾乎可以確認,宸貴妃以及她宮里的人對他的事并非毫不知情。
暮色沉沉,蕭珩抬首看了一眼天邊只剩一抹余紅的夕陽,他擦了擦額角流淌下來的汗水,打算換好干凈衣服去宮里尋皇兄蕭瑯,一起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他到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蕭瑯正站在后花園的石橋上等他。
蕭珩腳下的步伐放快了些,直到走到蕭瑯身后,他都沒有察覺,依舊望著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
蕭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橋對面的湖心亭上,宸貴妃背朝著他們端坐著,而她面前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姑娘捧著一束火紅的花正站在亭子里翩翩起舞。
宮人提著的燈將她周身映照的如同發著光一樣,舉止投足間如月光瀲滟。蕭珩側首看向蕭瑯,輕聲提醒道“皇兄。”
蕭瑯回過神,看清身后的人時含笑道“來了,母后已經備好的晚膳就等我們過去了。”蕭珩點點頭。
蕭瑯微微側首,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感慨道“你知道傳說里的月駕車之神叫什么名字嗎”
蕭珩不清楚他為何突然問自己這種問題,想了想依舊如實回答道”前望舒使先驅兮,后飛廉使奔屬。別稱為望舒,也稱明舒。
蕭瑯點了點頭,看向湖心亭沒有說話。
“皇兄喜歡她”蕭珩盯著蕭瑯認真的側臉,突然問。
聞言,蕭瑯愣了一下對蕭珩的這一說法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轉回頭笑著道“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叫人心生向往,不是嗎
那邊姑娘的舞跳完了,宸貴妃和昭華宮的宮人們一起鼓掌夸贊著她,四周洋溢著歡聲笑語。蕭珩盯著那個姑娘的身影,突然開口道“皇兄喜歡,可以請皇后娘娘賜婚。”
蕭瑯搖了搖頭,否認了這一說法,一朵嬌花應當被放在土壤里悉心呵護,而不是過早折下來看著她逐漸凋零,我是個沒有未來的人,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何談護他人周全,尋常人家都不想自己女兒嫁給我這樣的人,何談是靖安侯的獨女。
他講話的語氣是一貫的平緩溫雅,蕭珩沒有從他的話中聽出遺憾的滋味,倒是有幾分看透生死的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