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跑道。”
遠野老師說完后笑起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高舉雙臂,比著大拇指給我打氣。
在他的挑動下,其他人也都鼓起掌來。
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讓初學者亂來的話有可能會受傷啊我小聲嘆氣,從排排坐的同學之間跨過去,踏上跑道。
原以為兩年的時間足夠我將一切都忘干凈了。但當沙坑就在面前時,我才發現身體遠比我想象中還要念舊。
跑道的長度、沙坑的大小、風的聲音和氣味一切都是這樣地熟悉。
我的身體就像嚴絲合縫的機器,雙腳憑借肌肉記憶擺出了最舒適的分立距離。
深吸一口氣,起跑、加速,擺臂然后起跳,我遵循著身體的本能行動,專注感受著肌肉張弛,無暇他顧。
滯留在空中的感覺就像在飛,風從臉頰和脖頸掠過。
落地的一瞬間,飛揚的塵土被日光照亮。
大量的細沙涌進了我的鞋里。之后才聽到場邊傳來的驚呼,就連在其他位置上課的班級也注意到了這里的情況。
我回頭看一眼,遺憾地想著有過兩年的空白期,肌肉彈性果然還是不可避免地退化了。
體育用鞋相比起跳遠專用的鞋子稍大了一些,我坐在沙坑旁邊,將鞋子脫下來抖干凈。
一個人影面朝我跑過來,沒等我看清已經來到了我面前,遠野老師半跪在我旁邊,捏著我的腳腕仔細地觀察,手指觸摸著我的小腿和膝蓋。
接著不明所以的同學們也圍了上來。
“清水同學的動作利落又漂亮等校運會的時候一定要報名跳遠哦。”
“清水,之前為什么沒提過練過跳遠的事呢”
就連遠野老師也興奮地問我“練過多久”
“大概六年。”我將腿從他掌中抽出,穿好鞋子,拍掉被汗黏在腿上的沙子。
聽了我的話,遠野老師頓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同學,老師剛剛不是問過有沒有經驗者嗎幸好老師慧眼如炬,沒有錯過你這樣的好苗子呢。”
“抱歉老師,我害羞。”我從善如流地答道。
遠野老師竟然接受了我的說法,只是還打算進一步動作。
在他的手碰到我的體育服,打算掀起我的衣服下擺觸摸小腹和髖部之前,有人將他的動作攔住了。
“遠野老師,你在做什么”影山困惑地問。
“需要報警嗎”月島在一旁涼涼地說,“騷擾學生是違法的。”
報警、騷擾、違法。
聽起來盡是些不妙的詞。
影山聽了月島的話,飛快看向遠野老師,好像看著一個即將入獄的現行犯。
“不是的,不是的。”遠野老師被他陰沉的眼神盯住,擺著手慌忙地解釋,“他跳得非常好,所以我想看看身體情況。”
雖然知道他不會真的被抓去警署,但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我也點點頭,附和道,“是這樣,老師不是變態大概。”
“別說大概啊”遠野老師不滿地跳起來,大聲說。
周圍的同學一并哄笑起來。
“好了,大家,我們繼續上課吧今天每個人都要跳,以免再有不好意思站起來的同學。”說著,他朝我眨了眨一邊眼睛。
下課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懸掛在了我們頭頂的正上方,整個操場暴露在了陽光底下。
在我撿起地上喝空的冷飲盒子,打算回教室去換下汗濕的運動服,遠野老師叫住了我。
我看向正要與我同行的影山,他抬手朝回去的方向指了指。
“同學,你叫什么有沒有加入社團呢”遠野老師叫住我。
“清水清見。”我說,“我是文學部的。”
“啊,不是體育社團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落。
“我不喜歡運動,也不會為了不浪費身體條件去運動。”我干巴巴地說。
遠野老師用復雜的眼神看著我,過了好一會才說“清水同學,過去一定有很多人對你說過,你是天才想要戰勝你之類的話吧。”
我輕輕點頭。
“你討厭被這樣說嗎”他問我,接著又補充道,“畢竟擊敗富有天分的人多爽快啊。老實說,剛才我也是出于身體條件的原因才讓你來跳,抱歉啦。”
我抿唇,沉默便是回答。
見我不說話,遠野老師恢復了之前那副笑吟吟的樣子,“但是,你自己可不要順勢將他人的期待背負在身上。”
“我沒有。”我生硬地從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