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撫了撫胡子,沉吟道“玉兒終究流著榮國公的血脈。
若只是榮府的媳婦不好了,休書一封,倒還罷了。若是這府里的男人作奸犯科,于咱們玉兒才真正有妨礙了。”
林黛玉在榮府里住過些日子,知道其中掌家的艱難,王熙鳳素來是個要強的,但這兩件事,一件關乎國律,一件關乎人命,自不得輕易放過。
宗恒又問“如今先生既知道我同黛兒請璉二爺來老爺這里說話,他可會向誰告訴”
林如海微微搖頭“雨村在金陵多年,知道其中內幕,手握證據,并不需要向誰告訴去。
況且碼頭人來人往,圣上的人也不少。親戚敘舊原本尋常,特意避開,反倒招人疑心。
并且這件事,我早同圣上商議過。便是上門拜訪,也無甚要緊的。
只可憐雨村執意謀京官,若在外頭,自有他的好處。”
默了默,林如海又道“雨村終究還是太過心急了,恐有妨礙。”
宗恒頓時松了一口氣,微笑道“方才我還同黛兒說,要老爺防備著些先生。不想老爺早想到了。”
林如海嘆道“雨村的氣勢和心性的確變了。又或者,是為父從前看走眼了。只是他在金陵的差事辦的尚可,甚得圣心。”
說話間,門房來報,卻是賈璉過府來了。
林如海忙叫請進。
不過片刻,鐘信引著賈璉入了書房,當先奉上一方墨、三支紫豪并梅花灑金宣兩卷。又送了林黛玉一本琴譜、一本棋譜,送了宗恒兩卷孤本古籍。
林如海笑著讓賈璉坐。
賈璉告了饒,便坐在下首。
林如海將王熙鳳如何在鐵檻寺弄權,又如何放利錢之事同賈璉說了。
賈璉臉上頓時一陣青白,想起之前平兒說的香菱去找,怕不是正收利錢銀子罷了
當下賈璉就怒發沖冠,騰的站了起來。
林如海擺了擺手,叫賈璉仍舊坐下,只道“這事圣上已然知曉。只如今還有兩件大事,卻比璉兒媳婦這事更棘手的。”
賈璉心驚,王熙鳳已經是違反國律了,難道還有更厲害的不成。
林如海撫了撫胡子,溫聲道“這兩件事雖然更厲害,但最主要還在寧國公府里頭。
二爺素來同寧府的珍大爺、蓉大爺交好。若只廝混也就罷了,若有其他的,卻不得不防了。”
賈璉雖然在外數月,但也知道眼前蓉大奶奶風光大葬之事,雖則珍大爺從大明宮掌宮內監戴權手中捐了龍禁尉,還是僭越了。
不對,掌宮內監戴權,是太上皇的人
賈璉頓時抬頭,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微微頷首。
賈璉也聽說北靜王路祭之事,當時只覺兩府素來交好,也仗著敬老爺、珍大爺的勢罷了,卻不想已然卷入日月之爭了。
賈璉驚的冷汗漣漣,只如今賈家以寧府為尊,賈珍是族長,已然站了太上皇、北靜王這兩位。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況自己父親又是那樣,榮府該如何是好
賈璉忽然站起身來,雙腿一軟,倒頭就拜,口中只求道“還請姑老爺指個明路。”
林如海道“明路不敢當。只不管是太上皇,還是圣上,都只要能干事的臣子。二爺只管做好你的同知,你這一支,便無大礙。”
賈璉道“多謝姑老爺提點。”
林如海道“你媳婦大字不識,雖有過人的膽識決斷,到底不明律法。只好好教導也就罷了。”
賈璉恭敬肅然應下。
林如海又囑咐了幾句,便叫賈璉自去不提。
待鐘信送了賈璉回來,林如海方笑問“如此,玉兒可安心了”
林黛玉道“有父親在,玉兒自是安心的。如此提點一番,往后便算璉二哥仍舊走連二嫂、大舅舅的路,也與咱們不相干了。”
林如海微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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