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將我喚回了神。
“啊,不好意思,小林老師,讓您見笑了。”我將散落的碎發捋至耳后,不好意思道“這么看來確實是我誤會孩子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嘛,小打小鬧總是有的,不管這件事到底是誰引起的,回去我都會好好教育小櫻的,讓您費心了。”
最后,誰也沒和誰道歉,對方家長苦于沒有確鑿的證據,單憑孩子的一面之詞無法定論,只能不了了之。
出了教學樓大門,天空還在烏蒙蒙下著雨,我將雨傘旋開,看向一旁的女兒,她正將書包脫下,背到前面。
“走吧,媽媽。”她抬頭對我微笑道。
我久久地凝視著她,最終牽起她稚嫩的手“走吧,回家。”
連綿不斷的陰雨比來時加大了幾分,糟糕的天氣碰上無可避免的下班高峰,使得車流仿佛一條條緩慢蠕動的巨蟲。我聽著雨水不厭其煩敲打玻璃的聲音,不咸不淡地開口“晚上想吃什么”
小櫻懶洋洋的聲音從后座傳來“都好,有魚的話更好。”
“我買了牛排。”我說,“晚上給你煎牛排吧。”
女兒沒吭聲,仿佛睡著了。
我朝后視鏡看了一眼,問“元太墜樓,是你造成的吧”
小櫻側靠著車門,纖長的睫毛緩緩撐開,從鏡子里對上我的目光。
“媽媽還是不相信我嗎”
我望著她“我想聽你說實話。”
“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我憤怒地拍上方向盤“你嘴里還有沒有實話”
女兒被我嚇了一跳,洋娃娃般的大眼睛里涌起了淚光。
“在媽媽眼里,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孩子,是嗎”她忍著哭腔。
滴滴
后面的車按響了喇叭。
前面的車開始緩緩移動,我只好踩下油門。
一路我沒再說話,雨刷晃得我眼睛疼,無意中再朝后視鏡望去,小櫻眼里的淚意消失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是嘴角微妙的弧度。
她望著窗外,如同欣賞著盎然蓬勃的春景。
車子到了,我卻遲遲沒有熄火。
女兒也沒催我,靜靜坐在后座,等待我打開車鎖。
“以后不要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冷聲警告。
“嗯我知道了,媽媽。”
女兒乖巧點頭,眼睛彎成月牙,甜美的酒窩綻放在頰邊,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極了天使。
但我知道,那其實是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的笑容。
六年多前,也是這樣一個冰冷雨夜,我在一家小舊診所拼死生下了小櫻。
將近一米七的我臨盆時只有80多斤,醫生說是腹中的胎兒吸收了母體過多的養分,實屬他從醫多年第一次碰到的情況。
好在孩子生下來很健康,足足有十一斤重。
在看到女兒的笑容時,我感覺身上的痛苦也治愈了不少。
這個孩子來得意料之外,身邊的親朋好友無一不勸我把這個孩子打掉,因為我被折磨得太苦了,但只有我自己執意要將孩子生下來。
只是,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我才慢慢發現,可能是我錯了。
我一直不相信世上有天生壞種,但是女兒的出生,讓我一遍遍地對自己,甚至對這個世界都產生了懷疑。
嬰兒時期的她特別鬧騰,只要一點小事不合她意就大哭大鬧,我那時覺得孩子大概都是這樣,多哄哄就好了。
直到一歲的時候,她將我生日給她買的芭比娃娃的頭擰了下來。
兩歲時,給她買了街上她想要的五顏六色的小雞,回到家第二天小雞全被擰斷了脖子。
到了三歲的時候,家里已經換了三個保姆,第一個保姆主動辭的職,說女兒是她帶過的最難帶的孩子;
第二任保姆在給女兒喂飯的時候,被她拿筷子戳瞎了眼睛,我賠了巨額的醫療費;
至于第三任
那時家里養了一條寵物狗,有次保姆在家帶孩子,不慎被狗咬了一口,摔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