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喘了口氣,對家人點點頭“請甄小公子進來吧。”
只聽腳步聲響,家人領進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林如海打起精神看去,只見那少年比兩年前越發出挑了。他只身穿碧青色夏布衣裳,雖未著美服華冠,卻顯得人越發清俊脫俗,真真應了“霽明”二字。
林如海看到這般品貌的少年,也不免心情好了些許,笑著對何塵道”令徒越發出眾了,舒卷兄真是會調教徒弟,聽聞霽明還是今科南直隸鄉試的亞元吶“
何塵看了愛徒一眼,笑道“如海兄謬贊。我也同他許久未見,不過些許書信往來。是他本就天賦出眾又聰穎好學,我不過是從旁提點罷了。”
又問甄栩“我收到你們山長來信,說你在江東書院也屬出類拔萃,今科鄉試必定能中的。不過你中舉的消息,我也是今日才知。”
“拜見老師見過林大人”甄栩行了禮才道“是徒兒寫信晚了些,想必送信之人與老師剛好錯過了。”
何塵今日見了林如海原有些心情沉重,聽說徒弟中了南直隸的亞元,這才情緒略好些。轉頭看見林如海似乎有話要說,便對徒弟道“你趕了半日路,便先歇息去吧,我與林大人還有事要談。”
甄栩原要退下,看到林如海臉色泛青,咳嗽不停,腕上隱約有一道黑線,忍不住問道“林大人近幾個月可與他人宴飲”
林如海道“確有其事。”
甄栩從一旁書案上取了紙筆,寫下幾行字遞給林如海“大人似有中毒之癥,雖則我不是大夫,可恰巧這癥狀我曾在一人身上見過。若林大人信我,在大夫開的藥方之外,再按我寫的單子日常飲食,慢慢調養,雖難痊愈,但毒性總可解。”
見甄栩走遠了,林如海對何塵夸道“舒卷兄的弟子,果真既有才智,又有善心。“
何塵看著甄栩的背影”這孩子向來細心,又總有機巧應變之策。雖腹中有謀算,卻無陰謀詭計,同輩人中無人能出其右。“
林如海想了想,道”舒卷兄可還記得方才小弟所托我看眼前就有一人合適。”
何塵剛才腦中也片刻閃過這個念頭,但當即便否決了,他對林如海道“如海兄,并非我有意回絕,只是霽明雖年少中舉,可家中不過是略有些聲望的鄉宦。若論門當戶對,實是配不上令嬡。”
林如海嘆了口氣“賢兄怎么也成了俗人。兄不也說如今世家子弟多得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些高門大戶看著風光,實則有些已經當賣起東西了。我為著女兒,也不愿意她去那烈火烹油之所在。何況當今形勢,勛貴們又能撐到何時呢倒不如尋個人品貴重、家中和睦的進士舉子,讓她一生安穩。”
何塵體諒他一片慈父之心,說道“既是如此,我那徒兒的品貌才學也算配得上侄女。其父其母性情和順,家中有兩個姐妹,因著家中有些點心方子,入股了茶樓,也算家境殷實。”
再者,何塵心中還有個計較,只是不能說與林如海。這事兒恐怕連甄栩自己也不知道,因有份關系在,太子也早就對他關注多時了。
林如海本就有意,聽何塵這么一說,越發覺得是個好姻緣“科舉一事上,南直隸一向人才輩出,他如今是亞元,就算今科春闈不得中,亦不遠矣。只是不知他家中是否為他定了親事”
何塵一愣“這可難說,明日我來問問。”
兩個月后,京城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