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箱里拿出三顆雞蛋,在自來水龍頭下清洗一遍,放進小圓鍋里。
再次打開自來水,讓勻速潔凈的水流淹沒圓鍋中的雞蛋。
把小圓鍋放到燃氣灶上,擰開開關,讓不大不小的火焰剛好慢慢地溫暖著水和雞蛋。
等雞蛋熟透,剝掉蛋殼和蛋白,用勺子碾碎軟糯的蛋黃,然后加入白砂糖、鹽和黑胡椒,攪拌均勻,最后倒入美乃滋,依舊是要攪拌,直到變成粘稠的一碗液體。
剝掉的蛋殼扔進政府指定的半透明塑料袋里,等待之后的丟棄;蛋白則是重復碾壓的動作,并且和之前做好的粘稠液體混合在一起,做好完整的夾心醬。
拿出牛奶吐司,把夾心醬抹到兩片吐司之間,拿刀沿著對角線切開,最后用紙細心地包好。
愛麗絲跳下墊腳的小板凳,舉著做好的三明治,高高興興地展示給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們看“這就是林太郎和我的早餐啦。”
與謝野晶子情不自禁地側過身,看了看窗外。
清晨五點鐘的東京,街道上的路燈還沒有熄,在灰藍色的昏暗天空下,朦朧的燈光甚至做不到照亮每個角落;馬路上幾乎聽不見汽車的鳴笛聲,行人也十分稀少。
五點鐘,東京的大多數社畜還沒有床上爬起來,卻有一個小女孩已經嫻熟地做好了一家人的早餐。
這個小女孩還只有六歲,她做飯的時候甚至要踩著板凳才能碰到灶臺。
這是什么日本魔幻現實主義巨作嗎諷刺了不合理家庭教育對孩童天性的壓榨和摧殘,暗含對日本禁錮的社會制度的不滿,表達了關愛兒童身心健康、建設和諧社會的期望和訴求。
不,仔細一想,似乎暫且上升不到社會層面,尚且屬于家庭或者說是家長個人的問題,才會讓這么小的女孩子就要為一家人操心,做起三明治來,得心應手仿佛接受過專門新娘教育的封建勢力受害者少女。
與謝野晶子心中已然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森鷗外醫生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江戶川亂步順手接過愛麗絲遞來的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十分驚訝“居然比便利店里賣得要好吃誒。”
“因為是包含了愛的便當”愛麗絲笑嘻嘻地說,“林太郎也不喜歡吃便利店里賣的三明治。”
這是他喜不喜歡的問題嗎
這分明是他必須接受的一件事情
與謝野晶子的眉心跳了跳。
想吃三明治的話,大可以從便利店買,然后放在冰箱里,頂多就是口感差了一點,但還不至于無法入口,哪里非得要小女兒早起親自現做三明治,還教育她說是“愛的便當”
天吶,“愛的便當”,這個詞從小女孩的口中說出來時,比網絡上那些無用的男人們得意洋洋炫耀的所謂“愛妻便當”還要糟糕,讓人難以抑制地產生了一些詭異不詳的聯想。
與謝野晶子感到自己的右手蠢蠢欲動,時刻想要掂起廚房里的某把刀具,來預防可能存在的人渣。
江戶川亂步還在和愛麗絲聊天。
“愛麗絲為什么起得這么早呢”江戶川亂步扶了扶眼鏡,“是因為每天都要給森醫生準備早餐而習慣了嗎”
“不是每天都要在這時候準備早餐的,”愛麗絲一邊把三明治裝進手提袋里,一邊認真地回答,“林太郎昨天遇到了很多病人,所以只能一直都待在醫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