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泱”
人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雙目赤紅的衛泱與奄奄一息的何梁分開,他師尊不在,南涯自動承擔起了師長的責任,將人推到一旁“衛泱,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衛泱滿手都是鮮血,幾欲癲狂,正要說話,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唇角扯了扯,又松開了手。
他拎起剛剛沒畫完的那幅桃花往侍者懷里一扔“這幅也送你吧。”
說罷,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沾了點血,別介意。”
“衛泱哎哎哎,衛泱”
衛泱回過頭,發現追過來的是林松。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他抬腳擋
住衛泱的步子,將手中拎著的兩壺酒晃了晃,“喝酒嗎”
“來”
林松給自己倒了一盅,舉杯想與衛泱一碰,發現他那里居然已經空了一壺,這人喝得仿佛不要命,林松只得作罷,咧出個笑容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里,聽香閣又排了幾出新戲,其中大半都是魔尊和仙君的。”
“這些說書先生”林松搖搖頭,閑聊的語氣,“你是不知道,現在你和仙君的話本子在酒肆可火了。”
“他們都說,是你冒犯師尊,擄了仙君做禁臠,肆意淫亂羞辱,才讓仙君性情大變,以殺證道一念成魔。”
“但我知道不是這樣,”林松道,“你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世上若還有一人護他護到連一句詆毀都聽不得,那就只能是你了。”
“我知道你不好受,其實我父母去世很早,小時候我不懂事,總是拉著師尊哭鬧,問他我爹娘在哪里”
“師尊就告訴我,說我爹娘是大英雄,變成了每天抬頭望見的星星。”
“可我還是哭,我說我不知道什么英雄,我也不想看星星,我只想要我的爹娘回來,我爹答應給我帶的弓箭我還沒見到,我娘說要給我的春和餅我也沒嘗過。”
林松看著衛泱身邊不斷空了的酒杯,無聲地嘆了口氣“小衛,你要是因為仙君的事情難過,可以哭出來。”
衛泱終于抬起頭了。
他們坐在當初衛泱和南渡生活的小院,四周景色依舊,物是人非。
“師兄”衛泱的聲音有些啞,眼角泛著點紅,問道,“你娶過妻嗎”
“沒有我有妻子我能在這兒跟你喝酒”自己好心來勸他卻提起這么令人傷心的問題,單身狗林松簡直要罵人。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衛泱笑了笑“我娶過。”
“你成親了”
“行了,”林松氣急敗壞,“你現在告訴我也不會補份子錢的。”
衛泱搖了搖頭,眼中紅色更甚,卻又問“你跟人洞房過嗎”
“什么咳咳咳”單身狗加處男的林松受到雙重暴擊,十分后悔來這一趟,幾乎立刻就要起身。
“我洞房過。”
衛泱說完這句,停了許久,指骨緊緊地抓在杯沿上,好半晌,一點水聲滴落到了酒盞里。
他的雙眸帶著淚痕,一字一句道“我的妻子,在新婚之夜,洞房花燭,把我扔下了。”
人間四月,芳菲已盡,簌簌桃花落在他的肩上,南渡飛升一個月,衛泱終于像一個失去了愛人的流浪者一樣,失聲痛哭了起來。
那塊漢白玉碑直到第二天才被人發現。
上面刻了字,筆法有些凌亂,像是有人醉酒時神志不清,匆匆寫下的。
原本該記載著南渡一生功過的石碑上只有兩個大大的字“吾妻”。
落款徒衛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