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啊仙尊,”衛泱連頭都沒抬,指骨捏住畫筆,在葡萄的根部又添了一劃“我也不是很熟。”
葡萄終于畫好了,爭議到一半的眾人進入口干舌燥的中場休息,看著衛泱將已經完成的畫毫不在意地一揭,隨手扔給了旁邊的侍者,支著下巴笑道“猜猜這幅能賣多少錢”
可他笑意絲毫不達眼底,看得令人毛骨悚然,侍者以為之前做的事要被衛泱拿出來興師問罪,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尊上,饒命饒命啊尊上,屬下不敢了,屬下”
“怕什么,我又沒怪你,本就是沒人要的東西,對吧,”衛泱臉上笑意更深,強行將那幅畫塞進了侍者哆嗦著的手里,“若有人買,就收二十一兩,記得住了嗎”
衛泱雖然畫得快,但是技藝筆法都十分老練嫻熟,題材又是尋常山水畫里未曾涉足過的新穎,就算沒有魔尊這個名頭,后面也起碼應該再加位數。
但衛泱這么吩咐,侍者也只能點點頭,看著衛泱重新換了張紙,兀自一笑“就當是,慶祝我的,二十一歲。”
“接著議啊,都看著我干嘛”他說完這話,又看了眼鴉雀無聲的眾人,修長手指撐著下巴,俊逸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讓我想想,剛剛說到哪了”
“哦,容華仙君曾經路過靈機鎮,毀了九張神君”衛泱一頓,“不對,現在該叫無妄老賊了,對吧。”
“毀了九張無妄的畫像,”衛泱繼續道,“這里說錯了,不是九張,是六張,另外三張,是我毀的。”
他說完這話,兩肩一聳,滿不在乎道“好了,想起來了,繼續吧。”
在一場詭異的沉默里,終于還是南涯重新點起了話頭,并擲地有聲地總結道“容華仙君所犯之錯事出有因,然誅殺妖獸,救民于水火之功德卻大,因此,本院決定,為此著碑立辭,供長生牌位。”
石頭是一早選好的漢白玉,質地堅硬色彩漂亮,光禿禿地立在那,像是一塊人死之后任由評說的墓碑。
其實
對于此間的人來講,除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飛升的人和死去的人,又有什么本質的區別呢
衛泱只抬眸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畫自己的畫去了。
“我不服”仙門之中,忽然有一道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仙尊容華那廝分明是屠殺仙門同袍的罪人”
此語一出,眾聲嘩然。
眾人紛紛側目,可何梁卻只盯著衛泱看。
人人都說當初魔尊擄了容華仙君當臠寵,現在看來,衛泱對這位師尊好像也不是怎么上心。
飛升的人已然與塵世無關,可他們卻是要實實在在活在這里的,蒼梧和清虛都死了,仙門損傷慘重,以后兩道之間還不得是衛泱的天下,他們門派本就亦正亦邪,魔界正值用人之際,與其一輩子在仙門被其他門派壓著,還不如跟著衛泱。
何梁盤算好,便更加下定決心“在下當時就在鹿鳴山,我親眼看到了”
衛泱手中的畫筆終于停了下來。
他漫不經心地看了何梁一眼“哦你看到什么了”
何梁只當他是在鼓舞自己,當即站出來朗聲道“我看到容華仙君殺了那些人”
“那些弟子被妖獸咬到之后根本就沒有死,是容華提劍”
南涯喝道“何梁”
畫筆被砰的一聲扔到桌上,衛泱“繼續說”
何梁心中一喜,他果然猜對了,當即道“就是南昭殺了他們”
衛泱看起來毫不在意,何梁于是更加得意了。
“鹿鳴山回來絕對不止我一人,大家都可以作證,當時蒼梧都說了有法可解,只需拿什么獻祭便可。”
“可那南昭聽都不聽,下手時毫不留情,說明此人就是一屆心腸歹毒心狠手辣之人”
“殺孽漫山這樣的人怎么能受仙門尊崇,就算是到了天上也該到怒火里滾一圈,下十八層地”
何梁的話戛然而止。
一柄黑色長劍驀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劍身是翻滾的紅色血浪,像是洗不盡的累累殺孽。
一只手猛地拎住了他的后頸,手指冰涼,仿佛附骨的寒蝎,何梁被抓著重重地砸向地面,那人的聲音仿佛奪命的閻羅“繼續說啊”
“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