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了溫連。溫連的恩人,便也是他的恩人。
他拍了拍溫連的肩頭,安慰道“回去吧,此事與你無關,是顧問然的錯。”
聞言,溫連怔愣抬頭,看向他,“什么意思”
崔晏思及那時顧問然的狠心,冷聲道,“若不是他執意要留下賑災糧,枉顧你的性命,也不會拖延那么多時間。”
第一次水匪派手下來交涉時,若是沒有顧問然一箭穿心導致交涉失敗,溫連的身份不會暴露,顧斐然也不會死。
他淡漠道,“你該同他說清楚,顧斐然不是為了救你而死,是被他拖延時間才死。”
口口聲聲君臣尊卑,關鍵時刻,顧問然卻全然不聽他的命令,自持為民著想,大義凜然地讓他放棄溫連的性命,難道這放棄至親之人性命的責任落到他顧問然身上就不行
聽到他的話,溫連怔了怔,仿佛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話,揚起頭說道,“你胡說什么”
崔晏抿了抿唇,繼續道,“我說錯什么,他不許我救你,是他害死顧斐然,與任何人無關。”
“他做的對,”溫連捧住他的臉,低哄道,“你是太子,天下百姓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顧大人是為大局考慮,放棄我是對的,你明白嗎”
聞言,崔晏猛然抬眼,眸光通紅,緊緊盯著他恨聲道,“我不明白,我只要你活著。”
那雙眼眸決絕而固執,幾乎嚇了溫連一跳,讓他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顧問然憑何替我做主,若今日死的是你,我要他顧問然同這群水匪和通州百姓全部陪你一起”崔晏攥緊指,話尾還剩一個死字未脫口,唇瓣就被一只手用力捂住。
“別說了”
心頭涌上來的萬千戾氣一瞬僵滯,崔晏頓在原地。
溫連很少這樣斥責他,崔晏不知所措地望著溫連,他不知自己說錯在哪,既滿腔怨恨著顧問然,卻又恐慌被溫連厭棄。
“別說了,小紅,別說了。”
溫連伸手把他攬進懷里,
深吸一口氣,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幫怒極發抖的崔晏理順呼吸,“傷人的話一旦脫口,不論是不是你的本意,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你當真恨不得將顧問然殺之而后快若沒有真得那么恨,就別再說這種話”
崔晏閉上眼,克制住身體的戰栗,沉默不語。
他和顧問然相處五年,知根知底,沒有顧問然相助,就沒有他的今天。
這些年,他們什么困難都共同經歷,抵御外寇,建設幽州,謀劃未來。顧問然一直對他忠心耿耿,他都看在眼中記在心里。
“別生氣,”溫連聲音極輕,似是嘆息,“我知道你難過,覺得被顧問然背叛。但是先冷靜冷靜,別說這么難聽的話,這些話會傷害他也會傷害你自己。顧問然不是要背叛你,他是為你好,想讓你做一位救世明君,所以才不得已射箭殺掉那傳信的水匪。”
溫連的聲音溫柔下來,崔晏緊攥的指亦緩緩松開。
“若有機會,顧問然又何嘗不想救我現在斐然已經因為救我而死了,顧問然是最痛苦悲傷的人,聽話,別再爭執究竟誰是誰非。”
他的聲音循循漸次傳進崔晏的耳朵,像一縷涓涓細流,逐漸澆滅心頭的恐懼和怒火,讓自己慢慢地恢復理智。
只有溫連最懂怎么安撫他。
良久,崔晏伏在他肩頭,把溫連一寸寸抱緊,感受著懷里溫熱的身體,疲憊低聲道,“可我不想做太子,也不想再做明君了。”
只是想到會失去溫連,他便一瞬間像是回到多年前的那個深冬,他眼睜睜看著溫連在長街上絕氣,而自己只能無力地跪在溫連面前流淚。
那種噩夢一般的恐怖遭遇,他不想再經歷第一次。
“成,等通州的事情結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經此一役,溫連也看開不少,他不想再逼崔晏去登上什么皇位,如果崔晏真的是男主,他只需要順手幫助,崔晏自己便會成為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