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發的一刻,崔晏想到溫連在船上分別時的話,溫連讓他冷靜點,這話如同鬼使神差般令他冷靜下來。
崔晏改了主意,讓所有暗衛潛入水底,扒著船底以飼時機,就像那些水匪埋伏在水底劫船一樣,兩船相靠,他們再悄無聲息地從水底上船,把所有水匪全部殺了。
聽完他的話,溫連總算明白方才為什么船艙里會傳出一聲巨響。
看來是那些暗衛為了掩蓋上船的聲音故意制造的奇怪響聲,不過這也的確為溫連拖延了不少時間。
劫后余生,溫連感覺緊繃的精神總算松懈下來,稍頓片刻,他抬眼看向船艙里,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
船艙內。
顧問然立在小榻前,見到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渾身如墜冰窟,他脫力地跪坐在顧斐然的身邊。
指尖顫抖著,掀開顧斐然身上的軟被,水藍色柔紗被血染透,血跡已干。
就在昨夜,小丫頭還吵著要跟他一起去京城,喝醉了酒,扯著他耳朵嚎啕大哭,哭得他耳朵又癢又痛。
怎么會這樣
斐然為什么會在這里
溫連走進船艙,看到顧問然,手腳剎那冰涼,他不知道要怎么開口解釋,對方卻先出了聲。
“怎么死的”
顧問然低著頭,額頭青筋暴起,抬眼看向溫連,一把扯住他的領口,“我問你怎么死的”
溫連啞然地看著他,剛想說些什么,卻聽身后崔晏冷然道,“放開他。”
顧問然的眸子如同冷刃朝崔晏看去,兩道目光交聚,彼此都看到對方眼底濃郁的恨意。
良久,顧問然甩開溫連,俯身抱起顧斐然的尸身,觸碰到那冰冷的身體,眼淚在眼眶里溢滿,他強忍住,將牙咬緊,顫巍巍地低聲道,“傻丫頭,誰讓你跟來的,從來不聽哥哥的話。”
他把顧斐然抱進懷里,就像小時候抱她那樣,頭也不回,一步步朝船艙外走去。
見他離開,溫連終于忍不住低聲道,“是為了救我,斐然是想救我才死的。她說她想回家。”
聽到他的話,顧問然沒有回眸,只低低地在顧斐然的額頭上蹭了蹭,臉側滑落下兩道溫熱的淚,他木然地輕聲道,“斐然,哥哥來了,咱們回家。”
回幽州,回他們的家。
他抱緊顧斐然,朝船艙外走去,天色明亮,照在懷里少女安靜的面容上,仿佛她只是輕輕睡著了。
溫連想起身追上顧問然,卻被崔晏伸手捉住腕子,帶回身邊。
“你真的沒事么”崔晏眉頭緊蹙,掀開溫連的外衣,檢查他有沒有什么隱藏的傷口。
溫連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快去看看顧大人”
聽到他的話,崔晏眼眸微沉,避之不答,轉而問道,“顧斐然究竟怎么死的”
溫連默了默,良久,輕輕道,“水匪有探子上岸,將我真實身份暴露。水匪要殺我,她本來躲在船艙的貨堆里,見我有危險,便出來擋在我面前”
待他說完事情原委,崔晏明白一切。
“是么。”崔晏望著小榻上的血痕,眼睫低垂,“怪不得核桃也在。”
他們兩人一直想要跑出幽州,沒想到這次竟然膽子大到躲在船上,偷偷跟來。
人間千萬事,自有定數,他與顧斐然雖說不上有多么關系深厚,但也算相識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