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大了,天沉風暈,像是前方有什么可怕之事在等待他們。
他擱下筆,撐開一把紙傘,緩緩走到溫連身側,看向溫連面前的海。
“都淋濕了,會生病。”崔晏將傘面朝溫連的方向傾斜了些。
溫連似乎很興奮,指尖撥著海水,低聲道,“在我家鄉見不到海,也沒有這么大的船,你不覺得很有意思么”
崔晏在幽州生活了幾年,海邊也見多了,他不知這有什么新奇,仍然配合地笑笑,“孤還以為太傅這般人物,見識過雪山極光和銀河系,會覺得這人間乏味無趣。”
溫連噎了噎,斂起笑容,悶悶道,“沒見過的。”就連皇宮他都是頭一回見到那么大的房子。
崔晏發覺自己似是說錯了話,默了默,小聲問,“那你的家鄉是什么樣的”
溫連很少說起自己,先前說的那些天花亂墜的話,也都是隨口騙他。
就像鎖在殼里的一只蝸牛,下起雨時,才會出來探頭,遇到風浪,又立刻膽小地縮回殼里。
如果沒人問起,他便什么也都不會說。
海風吹亂溫連的額發,他低下頭,聲音極輕,像是融進了風里,“我家是一個小城,連座山都
沒有,出門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矮房子。”
就連水泥澆筑的鋼筋大樓,也是溫連考上大學之后才見到。
崔晏心頭微跳,想象著溫連在天上住的地方,繼續問,“還有呢”
他想聽更多,關于溫連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嗯”溫連猶豫著開口,“也沒什么特別的,天上和地下區別并不大,平民百姓到哪里都是平民百姓。”
他轉頭看向崔晏,開玩笑似的拍了拍崔晏的肩頭,“不像你,太子殿下到哪里都會很厲害,如果你在天上,那絕對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崔晏沒有出聲,或許是不知該說些什么,他并不是男主,也不是救世主,就連太子的身份也可有可無。
他和溫連有什么區別
半晌,崔晏低聲問,“溫連,你在天上有很重要的人么”
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溫連撇開頭去,略顯支吾地道,“有,我有些同學朋友什么的,就像你跟顧大人,毛豆核桃他們一樣。我們關系特別好,在天上經常一起喝酒呢。”
話音落下,崔晏嘴唇翕動,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溫連沒有提及他的家人,一個字也沒有提過。在天上的世界里,有人疼愛溫連么
像他心疼溫連那樣
天氣更陰,雨快要下大似的,溫連用袖子遮住腦袋,低低道,“下大了,殿下也快回船里吧。”
他方要走,崔晏倏忽捉住他的手腕,低聲道,“私下里還像以前一樣喊我,你我之間不需要這種虛名。”
溫連愣了愣,失笑道,“好,那你也要喊我爹。”
崔晏無奈地看向他,說道,“隨你。”
話音落下,溫連的笑容又再浮現出來,像是可以突破陰云的陽光,溫暖而平淡,“行,小紅。”
崔晏看著他離去,心尖的不安奇異地逐漸消散,所有的煩躁恐慌都被一一熨平。
只要看到溫連,他便會安心。
他們有神仙庇佑,何懼水匪
在他們都回到船艙里后,甲班上的雜貨堆里,冒出一雙眼睛。
“走了沒有”
“溫晏和江大人都走了,我們先出去,不然要被這些貨壓死了”
“啊斐然姐你踩到我的腳了”
“笨核桃,小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