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字條,寫著三個字。
趁熱喝。
筆跡文秀端雅,語氣親密體貼,實在再好認不過,溫連做賊心虛般,趁著顧問然沒看到,把那張字條拾起,塞進袖子深處,就連溫連自己也不知為什么要藏。
馬車行至幽州口岸,一艘大船停在岸邊,貨物和糧食被繩子固定碼齊垛好,在大船旁,還有一艘偏小的客船。
顧問然得意地介紹,“此乃幽州最出名的澎河快船,內設二十四扇木板大窗,甚至有六間單獨的船房。”
溫連立在岸邊,望著那精致漂亮的客船,由衷感慨了句,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真偉大。
兩人登船入艙,溫連總算見到了崔晏,身上披著一件靛青色罩衣,俯在案邊似乎正在寫著什么。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過去,立在崔晏身后偷偷打量。
看了幾行,溫連明白過來,崔晏在給通州那邊接應的官員寫信。
其中有一封信,是寫去康安郡府的。
崔晏低聲問,“太傅昨夜如何,睡得還好么”
“昨夜睡得挺好的,怎么了”溫連微愣,把籠屜擱在案旁,笑著道,“你是說我喝多那事么,早上起來頭不疼,神清氣爽的,的確奇怪。”
崔晏抬眼看著他,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嗯,是挺怪的。”
不記得,就不記得吧,權當練練手腕拉弓。
陰雨綿綿,船很快離岸,一陣搖晃,開始駛向海的遠方,晨風夾雜著雨絲拂面而來,煞是清涼,溫連舒爽地瞇了瞇眼。
崔晏安靜地在案邊寫字,墨香被雨沖散,他抬起頭,看向陰云密布的天空,眉宇稍沉。
“雨勢還會更大,到通州時恐有大浪。”顧問然立在他身邊研墨,低聲問道,“雖然咱們的船翻不了,但畢竟咱們在明,水匪在暗,如此多的貨物更沒辦法掩藏,難防中途劫船,不知殿下何解”
崔晏揮筆蘸墨,頭也不抬道,“讓他們劫。”
寫下最后一筆,他落下自己的太子印,看向面露困惑地顧問然,笑了笑,“水匪是人,是人總要上岸。”
他將所有書信遞給顧問然,說道,“傳信
去康安郡府,康安王若是有良心,知道怎么做。”
溫玉之前提起過康安王此人,能與溫家老爺這樣的平民百姓交好,應當差不到哪里去。
通州四府水匪作亂,封鎖消息,也只有康安郡府可以將書信送出來,說明康安王有些手段。
“岸上有精兵包圍,你我兵分兩路,客船先行,貨船殿后。”崔晏淡淡道,“顧大人,屆時還要勞煩你和武英,扮做孤和太傅的模樣。”
太子歸京也只有半年,沒人認得太子的相貌,江施瑯從未離開過京城,他們的身份很好掩蓋。
顧問然正色道,“是。”
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不僅他們懂,那些水匪必然也懂,如果不劫持太子,他們連岸都不敢上。
有顧問然和溫武英,那些水匪即便先劫持了太子的客船,也得不到什么好處,屆時水匪帶著承載崔晏和溫連的貨船上岸時,由康安王帶兵一網打盡。
這是最好的辦法,只要上了岸,那些依靠水性為非作歹的水匪不足為懼。
他們安排好一切,忽地一聲悶雷自頭頂響起,崔晏神色微凝,“如今萬事俱備,只需看這場雨。”
若是遇上暴雨天氣,他們的計劃也會有變。
但愿一切順利。
崔晏看向不遠處船板上淋雨看海的溫連,心底有一陣不好的預感浮現。
或許,他不該讓溫連來的。
可他真的害怕,若溫連這次回來,又是短短幾日就離開他該怎么辦
那張溫連的任務紙上寫,這是最后一次任務,如果溫連再死掉,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只是想到會有這個可能,崔晏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