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顧斐然咬牙推開核桃,從貨堆里抬起頭,“就知道跟你在一起肯定會暴露,笨核桃,你什么時候能機靈點。”
挨了大小姐一通埋怨,核桃委屈地揉了揉腳趾,小聲道,“斐然姐,我看咱們還是先別出去為妙,現在離幽州還不遠,萬一暴露,顧大人說什么也會把咱們送回去。”
“你也知道呀,那還不聲音小點”顧斐然敲他個暴栗,壓低聲音道,“要是我被哥哥送回去,我就揍你。”
核桃捂住腦袋,用小小的氣聲問,“那咱們現在要怎么辦”
他一直都想跟著毛豆和崔晏他們一起出去,只是每次崔晏都不許,說他沒有武功,去了還得分人保護他。
可是,他覺得自己也能幫上忙的,最起碼可以打打下手嘛。
顧斐然沉思片刻,悄悄探出頭,看向船尾的貨船,低聲道,“兩個人一起太不好藏身了,剛剛險些被溫晏發現。”
溫晏那個人,聰明得嚇人,要是讓他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他們就全完了。
“這樣,你跟我兵分兩路,我悄悄藏到船艙里的貨堆,你藏在這。如此一來咱倆至少可以留下一個人,如果有人暴露了,絕對不許說出另一個人也在船上”顧斐然信心滿滿地說出自己的盤算。
聽到她所謂的計劃,核桃欲言又止,還是開口道,“這樣行嗎”
顧斐然哼哼笑了聲,“怎么不行,聽姐姐的就夠了,難道你想被哥哥逼著游回幽州”
核桃想象了一下顧問然發怒的場景,打了個冷顫,使勁搖著頭。
見他答應,顧斐然打量片刻四周,確認沒人,偷偷摸摸地從角落溜進了船艙。
核桃見她進了船艙,緊張極了,直到過了一陣,才看到不遠處的顧斐然鉆進貨堆,笑瞇瞇地朝他伸出個拇指哥來。
他這才放心些許,乖乖地躲回雜貨堆里,默默祈禱在到通州之前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船在海上飄搖,風浪愈發狂暴,像是雙沉重的大手不斷推打著船身。
溫連有點暈船了。
他躺平在船上的小榻里,感覺胃里翻江倒海,奄奄一息地問,“還有多久能到”
崔晏遞給他一杯水,安撫道,“就快了,再忍忍,幽州離通州不算遠,很快就可以上岸休息。”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可風浪卻沒有要停歇的架勢,烏云黑壓壓地布滿天空,叫人喘不上氣。
還未到通州,雨已經隱隱有下大的跡象,看來通州的水患比傳去京城的消息要更加嚴重。
“這么大雨,通州府內還有青扇湖,湖水不得把田地全都淹了。”顧問然也是一臉愁容,盡管通州不在他管轄之內,但百姓都是一樣的百姓,“遇到這樣的天災,今年恐怕要死很多人了。”
溫連接過水杯,潤了潤唇,一點也喝不進,“聽說澇災后易發疫病,到通州后得好好想辦法安置難民,讓通州知府多發些藥。”
崔晏點了點頭,脫下外衣,整整齊齊疊好,墊到溫連的腦袋下,“睡會吧,睡著了身體會好受些。”
溫連早撐不住了,腦袋沾到崔晏的衣服上,嗅到那熟悉而清淡的檀香,暈眩和困意便席卷上來,模糊不清地應了聲,“好,我睡一會。”
有崔晏和顧問然在,應當不會出什么大事。
他暈暈乎乎地睡去。
崔晏看向船艙外漫無邊際的烏云,面色凝重,“信送出去了么”
聞言,顧問然點頭道“信鴿已放出去了,現在這點雨不算大,他們那邊一定能收到。”
等他們快到通州時,康安王的兵馬估計也都埋伏好了。
崔晏頷首,心頭那陣不安再次涌上來,他心神不寧地起身,立在木板窗前,望著波濤洶涌的海面。
他不是男主,更不是天命之子。
正相反,他的運氣一直說不上有多好。
如果不是溫連來到他身邊,他現在恐怕連身邊這些家人朋友以及這所謂的太子之位都沒有。
人生在世,充滿變數。
他討厭變數。
崔晏從袖間取出那串紅木香珠,捻動片刻,心尖煩躁沒有消減分毫。
頓了頓,他俯身下去,將那串香珠戴在溫連手腕上。
白皙似玉的手腕與緋紅如血的香珠交相輝映,比戴在他手上,要漂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