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與周輝月有關的紀念畫冊的第一頁是虞倦的自畫像。
周輝月本人在一旁的批注是我最珍貴的。
“你今天畫了十個小時了。”周輝月又強調了一遍,替虞倦捏著手腕,問他難不難受。
虞倦的手腕被人握著,感覺很熱,畫的時候不感覺累,現在卻有一點了。
虞倦做這些事時很投入,這也是他做什么都很有天賦的原因之一。即使他的興趣來的快去的也快,但是學得時候都很投入,感知能力又異于常人,所以學什么都很出眾。
又覺得周輝月比自己的祖父母都要小心謹慎,好像自己是個很易碎的東西,他小時候練習十小時鋼琴,他們只會夸自己用功,而周輝月卻好像自己畫十個小時,手就要斷掉了。
虞倦這么想著,身體本能倒向周輝月的懷抱,沒有考慮過會摔倒的可能,仿佛周輝月一定能接住自己。
周輝月抱著他,虞倦的閉著眼,他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把這本畫冊畫完。”
這不是他的工作,也不是作業,沒有時間期限,但無形間有一條線,虞倦要在那之前完成。
隨著冬天的來臨,虞倦能感覺到自己的精力越發不濟。這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每一天,每一天他的心臟都會虛弱一點,他的身體更加沉重,嗜睡,難以起身,想要就那么躺著,虛度光陰。
他也不想表現出身體的悲觀,但事實如此,他只能對抗本能,每天把畫冊多填滿一點。
說了這句話后,虞倦后悔自己太過沖動,但周輝月像是什么都沒聽出來,他拿起畫冊,認真翻閱著,已經被填滿的或空白的,每一頁都那么認真。
周輝月移開視線,兩人對視著,虞倦莫名有些緊張,他的手用力抓著周輝月的肩膀。
片刻后,周輝月輕描淡寫地提出建議,他說“這么厚。
你每年給我畫一張,到七十歲正好能畫完。”
好像他們未來有很長時間,足夠虞倦完成一本畫冊,展示周輝月的整個人生。
虞倦欲言又止,他是想說什么,但是沒能開口。
他沒有辦法,他該怎么回應這樣的期待。
用眼淚,或是沉默。
虞倦還是答應了,勾著周輝月的后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慢吞吞地說“也不用那么慢吧。”
但還是決定放緩進度,不再那么趕了。
因為和周輝月在一起,虞倦也會無法控制地幻想可能不存在的未來。
在此之后,虞倦就像自己說的那樣,不再那么拼命地想要填滿畫冊了。
但是他也越來越嗜睡,更為困乏。
有一次,虞倦半夜醒來,身旁沒有人。
他走下床,推開門,想尋找周輝月的蹤跡。
有聲音從外面傳來,虞倦放輕腳步,慢慢地靠近。
露臺的窗戶開著,冬日的冷風灌了進來,隔著門,虞倦吹不著風,卻看到周輝月的睡衣被吹得飄飄搖搖,他的嗓音低沉,那些話也融入風中,若隱若現。
周輝月是在和醫生聯系,對方是海外醫院,有時差,所以他在半夜和人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