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理解,理解并接受她與生俱來的界限感。也明白,這種界限感并不只是針對她一個,而是針對這個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
桑斯南沒問游知榆為什么要這么說。
游知榆也沒有回答。
在她以為游知榆已經睡過去之時,肩上的人又動了動,不自覺地“唔”了一聲,有些疲倦感,聲線清媚又誘人,
“聽說可以提高睡眠質量,你試試。”
她守著邊界,卻再次嘗試為她伸出友好的手。桑斯南沒有出聲,只是就這么背著人魚公主和一袋櫻桃,往顆顆大珍珠店一步一步走去。
路上,她忍不住想游知榆還是從不歧視任何、從不輕易顯露出同情、從不咄咄逼人、也從不對任何人產生任何偏見。
她是位真正的公主,并且一直如此。
她和她們不一樣,并且一直如此。
北浦島的夏天,伴隨著200毫升的櫻桃汁,慢慢襲入海浪、礁石和睡眠的縫隙。
桑斯南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接受游知榆的好意。
但已經提了回來,她不能浪費水果。于是便真的榨成汁,在睡前一兩個小時喝下,想要嘗試有沒有效果。
櫻桃汁并沒有那么神奇的效果,足以讓桑斯南喝上一杯就能安穩入眠。實際上,每天一杯的櫻桃汁,只會讓桑斯南覺得,就算刷了牙,當她安靜躺在床上的時候,甜膩的櫻桃汁在身體里、在呼吸里流淌。
櫻桃汁并沒有效果,而是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細密的、充斥著汗意的夏夜里,縈繞在她呼吸間的每一處縫隙中,一找到機會就鉆進她的胸腔。
但并不讓人討厭。
久而久之,她竟然習慣在送完酸奶之后帶一袋櫻桃回家。
這樣,無論她有沒有睡著,無論她在何時入睡,都會靠著這200的櫻桃汁,陷入一個櫻桃味的夢。
在櫻桃味的短暫夏天里,明夏眠帶著明冬知上了門,將桑斯南家門前那棵碩果累累的荔枝樹先摘了些下來,用泡沫箱封好,放了冰塊進去。
紅了的飽滿的果,最終裝了十幾箱。
明夏眠念叨著,把這一切安排好,“我們家兩箱,蘭慧阿婆那一箱,丹丹姐家一箱,校長那兒送一箱”
“最后還剩四五箱,你打算怎么辦”
累了半天,桑斯南拿了三根老冰棍出來,遞給明冬知和明夏眠,又門口石板臺階上一坐,懶洋洋地吃著冰棍,“你摘下來的,你自己處理吧。”
明冬知在她旁邊坐下來,比著手語,“阿南姐你自己不留嗎”
“不了。”桑斯南搖頭,“我這樹上面還這么多呢,吃不完。”
“也是。”明夏眠跟著搖尾巴的薩摩耶,一屁股坐在了桑斯南的另一邊,把冰棍包裝拆了,涼氣瞬間冒了出來,“那你既然不要,我就全部搬走送給校長了啊。”
桑斯南瞥她一眼,“你也不怕校長上火。”
“這你就不懂了。”明夏眠被冰棍凍到了牙,直冒冷氣,聲音有些含糊,“荔枝吃三顆會上火,吃三斤就不會了。”
“再說了,校長那不是學校那么多孩子嗎,這些還分不夠呢。”
桑斯南點點頭,沒再說話。
濕熱的海邊夏天,三個人,一條狗,在禿了半邊的荔枝樹下,懶散地坐成一排。人吃著老冰棍,被凍得呲牙咧嘴。狗看著人吃老冰棍,饞得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