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快一些的親衛在她脫離大軍時就已追了過去,結果堪堪被攔在那鋼鐵柵欄外,目眥盡裂地看著她。
先前逃入城中、佯裝不敵的那些大衹人則隱在周圍,從四周向她攻來。
她挑起長槍,以力橫掃,抽空往外看了眼,“沈七。”
她動了動唇,“軍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鳶城三里內,違者軍法處置。
但是在開這場軍機會時,沒有人能想到,沈驚瀾說這句話的意思是讓他們全部遠離這座城池
除了她。
這是傾盡大衹僅剩的力量,為整個大宗設下的餌。
沈驚瀾選擇,獨自赴約。
“什么”
留在后方、被很好地保護起來的許樂遙在聽見沈驚瀾親衛來報的時候,愕然地問道,“你說王爺獨自入了鳶城”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
因為從水淹計策制定開始,除了軍中那些對這陰損法子有意見的將士們試圖將消息傳出、擾亂軍心之外,一切的發展都在她們的掌控中。
砍樹、挖溝渠、測算蓄水的高度、估量決堤的時間
沈驚瀾默許了一切的發生。
剛才的正面戰場打得那么漂亮,即便緊急之下再讓人筑高堤壩、將決堤時刻延后也不無可能,反正只要能將大衹人全殺了,再進入這城中,不一樣是輕松收回十六城
她何必如此
短短的時間內,許樂遙心念電轉,腦海中閃過從自己獻策以來、岐王的所有反應,很快就找出了端倪。
岐王從沒有正面回應過她的計策。
起初許樂遙以為她是珍惜自己的羽毛,畢竟皇帝連私印都交予了她,她很快就要成為大宗史上第一位地坤皇帝,水淹城池這種計謀,是要被史書狠狠痛批的。
然而現在想來。
沈驚瀾并非是在意名聲
而是,她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計劃。
從大衹用盡各種辦法逼迫她攻城開始,沈驚瀾就已經看到了這一步,所以配合她挖溝渠、砍樹、引水、鑄堤,都只是用她的計策掩蓋自己真正的目的,一直到剛才的戰場上,沈驚瀾所有的盤算,都只是為了這一步
獨自入城
“城中究竟有什么”因主將失去消息,象征中軍的大纛逐漸往許樂遙的后軍方向所轉,以便最快地穩定軍心,讓眾人不至于因為失去主將下落而慌亂時,這位謀士卻獨自喃喃。
“我漏掉了什么”她擰起眉頭,心中不好的預感逐漸加重。
許樂遙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一位即將登基的帝王。
卻原來,漏算最多的人才是她。
城內。
長槍如龍入云雷,玄鐵鑄造的青霜在沈驚瀾手中如臂指使,將那些大衹人如紙張一樣輕易穿透,撂下馬去之后,看了眼周遭,那些破舊的屋宅靜悄悄的,不知是所有的百姓都已經被當成了馬前卒推出城,還是他們努力藏得很好。
起碼沈驚瀾感覺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
她垂下眼簾,牽著馬韁,夾著馬腹,讓它一路往里而去。
最終,停在了這座城里最金碧輝煌的府宅前。
自從十六城被大衹人占據之后,這里的許多屋子就不再是漢人的風格,而是加入了大衹人的居住特點,就如面前這座府邸,沈驚瀾年少時曾來過,記得門口兩座石獅子還缺了一顆牙。
但時間如流水,在那場敗仗之后,鳶城竟成了這般模樣。
門前的石獅子不見蹤影,地磚變成了一塊塊易變形的粗獷金磚,從前的雕欄畫棟不見,奢侈的白玉與編織的手工羊毛地毯將那些繁復的花紋一路引到深處。
在很短的時間里,她想起了故地燕城。
那是沈景明率兵最先奪回的城池,而她還沒有來得及去看
“噠噠。”
馬蹄聲踩著地上的金磚,一路朝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