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斥道,“你對朕的處置不滿,究竟還想如何”
沈驚瀾沒有說話。
站在她面前,氣質斐然、長身玉立的天子自有天威,好像從她面上的沉色里看出了她的盤算,過了片刻,又道,“朕已讓胡蒙降了兩級,訓斥過他,你莫不是還想要他的性命”
明明并不著紅衣、但此刻眼底仍帶著血色的岐王,卻好像殘陽血照,聲音里含著一絲沙啞,開口道,“陛下是覺得,他不該以命抵命”
沈景明指著她的手抖了下。
“沈驚瀾”
但在他的雷霆之怒下,岐王并未閉嘴,而是繼續道,“大衹王已年老,聽聞身體欠佳、常居王庭不出,如此貪生怕死,在草原上怕是活不久了,貴霜是他手底下最驍勇善戰的女兒,若是讓她走出永安,便是放虎歸山。”
“你還想為一己之私,撕毀兩國和盟”
在沈景明又驚又怒的聲音里,沈驚瀾扯了下唇角。
“臣肺腑之言。”
“住口”
沈景明勃然大怒,“扶搖自今日起,無朕旨意,岐王府不準一只鳥出入,如有違者拿你是問”
跪在他面前的女人垂下眼簾,唇上的笑意消失。
卻浸入了眼底。
所有人都將她此時的話語當作是痛失所愛之后的發瘋。
可她卻已經借此看出了沈景明的態度,父皇將江山交給二哥,看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守不住沈家打下的江山。
大宗是想二世而亡嗎
烏木棺槨里放了許多避免尸體腐壞的香料。
后來這些香料也浸染上岐王的衣衫,府中下人偶然經過都能聞到,但大家誰都不敢去猜去想晚上岐王究竟睡在何處。
岐王側妃死后第五日,胡蒙醉酒跌入西城城郊溝渠里,淹死了。
第七日,大衹人提前離開永安城、與大宗使臣一道往邊陲和談的城市而去,同行浩浩蕩蕩,但他們前腳剛走,之后落腳的使館別莊就遭了大火,所幸沒有傷及周圍的房鄰無辜。
所有人都知曉岐王側妃已死的事情,但因為府邸被封,無人能前往吊唁。這讓她如同到來時那般,婚禮荒唐且冷清,沒有正經的洞房儀式,也沒有宴請賓客,于是走的時候便也如此。
顯得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如同笑話。
可笑話的結尾,卻也是她生命的盡頭。
民間皆嘆岐王深情,但朝臣卻都嚇壞了
聽見岐王請將葉氏的棺槨送回江寧的時候,他們都覺得,以岐王這股瘋勁兒,指不定會為了給葉氏報仇,跟大衹人新仇舊賬一起算,畢竟葉氏和大衹牽扯在先,招惹禍事在后,而岐王本就恨大衹人入骨。
那和談怎么辦
許多臣子紛紛上表,話里話外都是請皇帝不要放她離開永安,并且加強對隨行和談使臣隊伍的護衛,以免岐王破壞和談。
而從前就親近岐王的武將們心中則十分悲戚,似乎從她身上看到兔死狐悲、鳥盡弓藏的自己的下場,雖然岐王密令他們不必參與此事,還是有真性情的忍不住的,替岐王陳情,懇請皇帝同意她的奏請。
沈景明頭疼。
他想到沈驚瀾那股執拗的瘋勁,感覺到了另一種棘手,還沒等想出辦法,雍國公就遞了牌子入宮,君臣相談一個時辰之后,雍國公帶著一道旨意走了。
同時。
圣上批準增加對和談隊伍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