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連雨止先去探望了利辰,利辰精神挺好,看到他過來,雖然還有些怕,但恢復得差不多。之后,和平時一樣,他在連頌的病房里待著。
劉少寧不知道是碰巧還是故意,查完房就來看他。
他坐在燈暗下來的病房,微垂著眼,漂亮的下頜輪廓一般溶溶在夜色里,只能看清靠近夜燈的側臉,因為很白,即使在黑暗里也像細瓷一樣。
有時候,劉少寧會覺得他的確是一樣被擺放在高閣中的漂亮瓷器,雖然有過被失手摔下的痕跡,卻不減損絲毫風采。
劉少寧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他在醫院里犯了低血糖,劉少寧查房時發現,扶他去休息室里坐著。
他微微抬頭,暮冬的日光將他的臉照得十分明亮,那一刻劉少寧才看到他臉上的眼淚。
此時病房里,連雨止沒有拒絕劉少寧的幫助,看著對方幫忙照顧連頌,連雨止淡淡地說“我現在沒有什么可以給你。”
劉少寧看了看他“因為吳歷”
他向劉少寧笑了笑,神色很平靜,和以前提起時的表情全然不同。
劉少寧還記得他們在一起時,醫院休息室的電視放到吳歷的廣告,他都會調臺。那種奇異的執拗,好像一個小孩子弄丟了心愛的小熊玩偶就再也不要看到相似的玩具。
劉少寧沒有問他變化的原因,只是照流程量血壓抽血,在病歷本上寫了幾個龍飛鳳舞看不懂的字符,就把筆和本子往里面一扔,雙手揣進白大褂。
“吃晚飯了嗎沒吃要不要跟我去食堂”
連雨止答應下來。
他們穿過醫院走廊,一路上護士醫生都會和劉少寧打招呼,也會有人好奇地看他。不過醫院里什么明星沒見過,肉體凡胎都會流血生病,自然也不多驚奇。
劉少寧去打飯,他就自然地找了個位置等待。過了好一會兒,連雨止才想到或許他應該自己去排隊,而不是讓劉少寧代勞,畢竟他們分手了。
不過坐都坐了下來,連雨止不打算假惺惺地再裝模作樣。
劉少寧打了四菜一湯回來,又給他拿了瓶冰水。連雨止道謝。
劉少寧笑了“謝
”
連雨止當做沒聽出他語氣里的耐人尋味,低頭吃飯。
他不喜歡青椒,但公立醫院食堂里不讓浪費糧食,墻上還貼著光盤行動的標語。他有點猶豫,劉少寧看出來,讓他把青椒挑出來給他。
連雨止又說了一句謝謝。
其實一句謝謝也改變不了什么,但連雨止也只能謝謝他。
拍七日之期的時候,正是他和劉少寧熱戀期,即使拍攝過程再苦,他都要跑到醫院里見劉少寧。
當時拍攝地離南京開車都要兩個小時,他冒夜過來,眼睛下面黑眼圈濃得像熊貓,待在劉少寧他們科室等,都會在椅子上睡著。
劉少寧問過他為什么,他只是說,見到的話,拍電影的時候會更有熱情。
劉少寧從未理解過他,但仍然愛他。就好像喜歡一個神像背后的影子,明知道那泥土塑就的神像并沒有表面完美,可是當手觸碰到泥像上的洼點,反而像是發現了隱秘一樣加深了愛意和欣喜。
盲目的熱戀,進而飲鴆止渴無底線的容忍。劉少寧從來循規蹈矩的人生里,只有這一次意外,確實像父母所言,摔得有些狠,頭破血流。
食堂,劉少寧看著連雨止埋頭吃飯的腦袋,想說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連雨止也不想了解對方的心路歷程,吃完了飯,就站起來回病房。
他走到利辰病房里,利辰已經睡了,又被他的開門聲音驚醒。
他說了聲抱歉,但臉上毫無歉意,走過去,給利辰倒了杯水遞近。
利辰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