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沒有想走的意思,森鷗外就絕口不提“你要待多久”之類的話題,很快就給他拿了一床被褥。臥室是剛清出來的,以前被用來做儲藏室,因為一直有在打掃,倒是沒有多少灰塵。床榻其實不算大,但太宰的年紀還小,睡在上面也不會顯得多局促,他將床單展平,被套內的棉花松軟又厚實,有一種充滿陽光的溫暖。
那孩子應當是滿意的,不多時就睡下了,森鷗外和他道了晚安,隨即便拉了燈,室內陷入一片昏暗。
在他出門前,男人最后不經意地回頭望了一眼,那孩子好好地躺在床上,眼睛卻亮得像燈泡,睜得大大地望著天花板,看上去精神抖擻,沒有一絲睡意。
這個年紀熬夜也正常。
森鷗外并沒有將這件小事放在心上,反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第二日,小小的診所就已經早早營業了,森鷗外起得還算早,但是一靠近就發現門口躺了一堆血肉模糊的人形物體,對著半空發出半死不活的呻吟。森鷗外將大門拉開,門口的傷患失去了后背的支撐,一個個像剛下進鍋里的餃子一樣滾了進來。
看來是半夜去火并了。森鷗外對此表示司空見慣,因為早上起得太早,他有些低血壓,做不出太和善的表情,帶著冷漠的眼神盯著眼前的一撥人,伸手一指左邊的診療室,示意他們滾過去。
患者abc“”
果然一大早看到的就會是另一種風味的森醫生
森鷗外低下頭,打量著這一堆鼻青臉腫的倒霉鬼,按照傷重程度簡單地排了個序,傷到骨頭的家伙就上夾板,黏在傷口里的衣服直接用剪刀祛除,上好無菌敷料,最后再裹上一層彈性繃帶。
他本來就在戰場處理過太多像這樣的傷情,對此司空見慣,哪怕還沒吃飯就看到這些血糊糊的場面也不覺得有什么,宛若流水線作業,動作利落且迅速地做著清創處理,他反倒是覺得有點餓了。
太宰治也早早醒了過來,跟著他一塊晃到了診療室,觀摩著他略顯粗暴但手法利落的治療,眼中不見一絲睡意,也不知道是醒了很久還是昨晚都沒有入眠過。
每個患者的病床邊都有兩個手銬,他看了半響,伸手去將它們拿起,細細端詳,手銬金屬的內圈處有一層很明顯的磨損,看起來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擦除過了,不過依舊有痕跡遺留在那里,昭示著這個道具被使用的經歷。
“好了,不要玩這個。”森鷗外在包扎過程中抽空看了一眼,頭也不抬地繼續說道“去別的地方看看,有更有意思的東西。”
太宰治安靜了一會兒,將手銬放下“會生銹嗎”
“那倒是不會的。”
森鷗外很有耐心地向他解釋“這是因為病人亂動,為了防止他們打斷自己的骨頭才設立的必要措施哦。”
太宰治想了想,這樣問道“沒有麻醉嗎”
“時間很緊迫、又出不起鎮痛泵的費用的話就不用了。”森鷗外笑笑道“如果真的是因為做手術而做了全身麻醉,在沉眠中人反而會動得更厲害,像是夢游一樣。”
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不再關注診室內群魔亂舞的患者,森鷗外的耳朵自動屏蔽在他手底下的鬼哭狼嚎,示意愛麗絲帶他回餐廳。
“你先洗個手,去吃飯吧,我一會就過去。無聊的話可以看看書啊,說起來,你對醫科筆記感興趣嗎不巧的是我的書架里全是那樣的東西呢會不會念德語英文呢”
太宰治并沒有一一搖頭,聽到英語時稍稍點了點腦袋,森鷗外反倒是有些頭痛地輕聲嘆了口氣。
看來家學很好啊,果然是富貴家庭出來的孩子,出生時就早已經背靠大樹了。
“一時間顧不上你,你先自己看著我的動作吧,多熟悉一下助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