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王君指的是薛玉霄的兩個哥哥。
裴飲雪便直接道“我雖然敬重兩位王君,但他們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告訴妻主和母親。”
“你焉知我不會說”王珩問。
“那你會嗎”裴飲雪反問。
王珩沉默片刻,道“不會。”
他走上前來,說了下去“不論私情,只為了她對我的恩,我也會幫你的。但只有論起私情,我才能諒解你的苦心,幫你代辦宮務,隱藏此事。司空大人和兩位王君雖然好,但一心只考慮陛下的想法,若是知道你生病,定會傳達于千里之外,通曉于陛下案前,這不是你想要的。”
“世間之人,都看輕了妻主待我的心意。”裴飲雪低語道。
“不錯”王珩嘆息般地這么說了一句,要他承認這種話其實是很難的,但真的說出來,反而有一種胸腔中一切皆空的釋然。他話語微頓,道,“也看輕了裴郎君待她的心意。”
他接過侍奴遞來的鳳君懿旨,這是暫封他為內侍中的鳳詔。王珩看了看上面的鳳君寶印,道“等到你病疾大愈,這道懿旨我將奉還如初。不過,論起交情,你跟謝四的交情還更深一些,怎么不”
他說到這里,忽然反應過來。謝不疑雖然在宮中生活多年,但從未掌握實權,他那個四殿下的名頭跟空架子差不多。
讓謝四進宮管事,還不如讓他在大菩提寺種菜呢。種菜尚且能有所收獲。
王珩自知提到了行不通的話,對自己的疏忽輕輕一笑。他收起鳳詔,說“他的脾氣可沒有好上半點,遇見我還是那么明嘲暗諷,等你好了,我陪你去見他,在京郊的柳岸青旗下沽酒年關已過,又望見春日將至。那時,就會暖和很多了。”
他的言語很溫和平靜。
兩人的交情算不上深厚,此前還有過嫌隙、心生齟齬。但此時此刻,性如三春之柳的王珩是真的希望他能好起來,比起他的命中交錯和遺憾,他更不愿意見到有情人再生遺憾、不愿意見到這世界上因為命運弄人而生出更多的眼淚。
“嘶”
薛玉霄捂住心口,一股莫名的寒意遁入胸腔。她攥緊手中的地形圖,掌心的冷汗滲透進絹絲之中。
“怎么了”李清愁扶住她的肩膀,“不會是昨日喝了冷酒,今天就手指打顫發抖吧,見效這么快”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簡直像是寒光乍現。薛玉霄揉了揉胸口,覺得忽然又恢復如常,她思考了片刻,坐直道“我們明天打燕都吧。”
李清愁詫異地微微睜大雙眼“明天”
“嗯。”薛玉霄嚴肅道,“方才一定是上蒼給我的指示,切不可給敵
人喘息之機。”
“你一個天若不公則反之的人,居然還能有上蒼指示。”李清愁信不了一點兒,“是不是因為冰快化了”
薛玉霄道“瞞不過你呀。”她放下地圖,從親衛手里接過一件厚披風,起身撩開營帳,與李清愁立在大帳邊向北望去。
“燕都她一定會守,但因為朔州之慘敗,拓跋嬰其實在回到錫林補充兵力之前都很難有勝算。但她只要熬、只要堅壁清野地拖下去,等到北方的幾條大河冰消雪融,我們再向北追擊就要渡河,兵法中常言,渡河而半,擊之。這樣的道理她不會不懂。”
“雖說鮮卑騎兵不善水戰,但突襲的一方比起渡河遇襲的一方,優勢太大。”李清愁跟著她的思慮順下去,“如果她真的以你所言,將燕都的糧食房舍清除,舍棄外圍的城鎮郡縣,固守主城。又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