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鐘慕魚冷冷地譏笑一下,“這些事情發生之后,你覺得我與梁檀之間還會有愛嗎他就算是根本不知道頌微被抽取一魄的原因,也知道是鐘氏和寒天宗聯手害死了他,自然恨我,恨鐘氏恨到了骨子里,若不是頌微在死前將他托付給了仙盟,鐘氏怕是早就將他殺了。”
沈溪山聽到此處,恍然大悟。
他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仙盟如此嚴苛的地方,為何會養一對廢物般的師徒,且梁檀還占了個靈尊的名號,雖說沒什么權力,但卻與宋小河占據了一整個山頭滄海峰就只有他們師徒二人。
原來是梁頌微的交托。
“頌微給梁檀找了保護傘,他又常年不出山,鐘氏動他不得,便將我下嫁于他。”
宋小河問“為了什么”
這個沈溪山知道答案,“為了風雷咒,也為了監視你師父,怕他恢復那段記憶或是從別處探聽到了什么。”
他轉眼看向鐘慕魚,繼續道“所以你聯合鐘氏演了這么一出戲,以你的假死嫁禍給梁檀,從梁檀進入長安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對吧”
鐘慕魚道“梁檀不死,鐘氏不得心安。”
“一出戲,兩個局。”沈溪山道“但是你們沒想到,梁檀根本沒有表面上那么愚蠢,他將計就計,利用你的假死點燃引魂香,在眾人面前揭開了梁頌微之事,恐怕你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哪里出了差錯。”
鐘慕魚只知計劃,并不知計劃進行得如何,所以當她醒來看見宋小河站在邊上,祖父與父親垂垂老矣的模樣,當下就明白計劃失敗了。
鐘氏的罪行將掩藏不住,梁頌微的死因也將大白于天下。
沈溪山道“因為我們這邊有個知天命的天師,她入局之時,這棋盤上就只剩下你們鐘氏的死路。”
鐘慕魚已經不在乎梁檀究竟為何能勝他們一子,只滿眼淚光地對宋小河央求道“小河,我知道你與你師父親近,他一直把你當作親生孩子養著,寵你入骨,看在這么多年我也算是真心待你的份上,你就幫我跟梁檀求求情,要他放過我們鐘家吧。”
宋小河紅著眼睛看著她,眼中都是悲色,不言語。
鐘慕魚哭得凄慘可憐,“我祖父和父親這些年來也悔恨至極,他們當初也是悉心栽培頌微,親手毀了他無異于毀自己的孩子,自頌微隕落后,祖父長長夜不能寐,午夜夢回也總是懺悔,我們所有人都活在煎熬之中”
“可是當年師父求著讓你去向鐘氏求情的時候,你為何沒有去呢”
宋小河問她。
“我、我”鐘慕魚語塞半晌,突然跪在宋小河的面前,捂著臉痛哭,“我是鐘氏嫡女,必須背負家族的興亡,我沒有辦法啊你以為我愿意讓頌微入鐘氏族譜嗎他入了鐘氏,我就再也不可能與他在一起,當年我有一萬個理由不同意他入鐘家,可我沒理由讓自己任性而為。”
“鐘
家的符箓傳承百年,聽起來氣派,實則那些符箓年代久遠,咒文繁瑣,符箓中所蘊含的力量一代比一代難傳,到了我們這一代,能熟練掌握發揮其真正力量的,已經寥寥無幾,再這般下去,鐘家遲早式微,梁頌微若是能入了鐘家族譜,若是能飛升成功”
“那你們鐘家便是天下第一族,世人會為梁頌微立像,天下各處都會有你鐘家的名聲。”沈溪山抱著劍,無不嘲諷道“所以梁頌微就算是不從,你們也不愿這天下第一族的名聲落在別家頭上,于是干脆毀了他。”
“人界,就還是那個數千年沒有凡人飛升的人界,眾生平等。”沈溪山勾著嘴角,居高臨下地看著鐘慕魚,說道“你向誰求情都沒用,就算是梁檀與宋小河就此作罷既往不咎,仙盟也絕不會放過鐘家。”
宋小河擦干眼淚,咬著牙道“我絕不會原諒,傷害我師父師伯的人,定要讓你們都付出代價”
鐘慕魚臉色蒼白如雪,像抽了全身的骨頭,癱坐在地上,滿臉的絕望。
鐘氏百年的名聲,瞞了三十多年,費盡心思,終究沒能瞞住。
她嫁給梁檀,監視他三十余年,猶如困在牢獄之中,折了雙翅,失去自由,日復一日地坐在院中仰望天空,憑著維護鐘家聲譽這一個念頭堅持著受煎熬。
到頭來竟也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溪山在這時候道“不過,你現在倒是有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鐘慕魚滿臉期冀地抬頭,“什么”
沈溪山說“梁檀藏起來了,你可有機會將他引出來”
當務之急,還是將這陣法解除,免得梁檀再做出什么惡事,畢竟這里還有那么多無辜的弟子,不該成為這些恩怨之中的犧牲品。
鐘慕魚趕忙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裳和發髻,眼淚擦干,又變得體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