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河微微頷首,表示謝意,轉頭與沈溪山對望一眼。
“我代你問”沈溪山低聲詢問。
宋小河搖頭,轉而對鐘慕魚喚道“師娘。”
鐘慕魚掩著淚,“罷了,左右我也是將死之人,煎熬了三十余年,總也該將這事情了結,你想問什么”
宋小河道“師伯的死。”
鐘慕魚低著眸,語氣緩慢道“當年梁檀與頌微爭吵過后,一氣之下離開了寒天宗,我聽別人說他是去尋找提升靈力的仙藥了,但究竟去了何方我也并不清楚,頌微下山尋過幾回,后來便開始閉關,許是因為到了飛升之期,他長長幾個月閉門不出。”
“崇慶三十九年,是梁檀離開的第五個年頭,頌微閉關了整整一年,那是寒天宗從春到冬都是頻頻雷雨天氣,我聽師尊們說,是頌微天劫將至了。我擔心他渡劫危險,便尋了靈石煉化成護身符,想去送給他,本想著能給他擋一道天雷也是好的,卻不想看到頌微跟著祖父一同出門,由于好奇,我便一路跟隨,跟著他
們到了一處偏僻石屋,為了不被發現,我便沒有繼續往前跟,到了夜間才帶著隱身符悄悄潛進去。”
鐘慕魚頓了頓,所有人都在看她,等著她道出真相。
宋小河問你看見了什么”
或許她有了一絲后悔,不想再繼續說,但肩上的真言符卻驅使著她繼續道“我看見了打得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梁檀。”
宋小河的臉色煞白,聽到這里,她大概能猜出來后面的事了。
果然,就聽鐘慕魚道“梁檀被抓到了,他結交魔族,一同下山,這在寒天宗是重罪,按律當折骨抽筋,靈力盡散,再不能入道修習,一生殘廢。”
宋小河扁著嘴,努力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豆大的淚珠一下子滾落。
就聽鐘慕魚聲音輕緩,繼續吐出殘忍的話,“梁檀被鎖在屋中,看見了我,就求我救他出去,可鎖住他的符箓一重又一重,連頌微也無可奈何,我又如何能救梁檀又要我去求鐘氏,別逼頌微改名換姓,我答應了,他要我傳話給頌微,要他別向鐘氏妥協,專心修煉準備渡劫之事,我也答應了。”
“可是我出了石屋之后,去尋頌微,卻告訴他梁檀說自己很痛苦,求他早點向鐘氏妥協,不過是改個名字,有了鐘氏做依靠,日后他便是飛升了,梁檀在人界也能過得舒舒坦坦。”
“我想著,不過是改個姓,沒什么的。”鐘慕魚道“且他一向寵溺梁檀,不管梁檀的什么要求都會答應,所以這次肯定也一樣。”
“不曾想到最后頌微都沒有答應,以一魄做交換,換出了梁檀。他親自將這段記憶從梁檀腦中抽出,封存起來,然后將梁檀送下了山,到底送去何處,我就不知道了,只知沒多久頌微的天劫就來了,少了一魄的他根本無法渡劫,于是死在天雷之下。”
“師伯,魂飛魄散了嗎”
宋小河問。
“頌微飛升失敗后,鐘氏曾動用族中大量的人手前往他渡劫之地做法招魂,卻連一縷殘魂都沒找到。”鐘慕魚說。
什么都沒找到,就是什么都不剩下。
宋小河嗚嗚地哭起來,想起那個站在竹林中,總是一臉淡然的師伯。
燦陽高照,青竹一節節攀高,宛若少年挺直的脊梁,一身風骨。
便是死,也要站著死。
沈溪山看著宋小河靜靜地掉眼淚,心頭又涌起一股煩躁來。
她這幾日哭的都沒停下,沈溪山想讓她別聽這些東西,這些事上報給仙盟,處理起來一個都不會落下,鐘氏和寒天宗都會得到應有的結局。
但她又必須要聽,因為這些都是關于她師父的曾經。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被世人遺忘的故事,如若她不去追尋,就沒人會在意。
然后隨著鐘氏和寒天宗這些人的死,連帶曾經發生在梁頌微身上的故事,就徹底在世上消失了。
總要有人去聽,去將故事傳承下去。
宋小河也明白這些,于是她忍著心中的痛,說
道“那你為什么嫁給我師父你分明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