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碰都未碰她一下。
他很忙,整日忙得不見首尾,有時候忙起來時,還喜歡叫她站在一側研墨。
可殷綾兒不喜歡讀書,也不會研墨。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步瞻也不惱,他輕擱下筆,坐在那里教她。
殷綾兒原以為,皇帝是喜歡自己的。
直到一日,她偶爾聽見,藏春宮關著的那位如同廢后的女人,單名一個泠。
殷綾兒慌了神,拼命翻找姜氏先前存在的蹤跡。可宮里人都說沒見過這位姜皇后,她在進宮那天,就被皇帝關在了藏春宮。
未經允許,誰都不許去藏春宮看望她,包括她的親生兒子。
殷氏思前想后,終于想到了一個法子。
她小心翼翼地跟步瞻說,聽聞藏春宮有一棵很大的桃花樹,她想去看一眼。
本以為男人會冷聲拒絕,卻未曾想,他正執著狼毫的手微頓,片刻淡聲應道“如今是秋日,沒有什么桃花。”
“可臣妾就是想要嘛,臣妾等不及了,就想看一看這后宮中最大、最美的一棵桃花樹,臣妾想將那棵樹移栽過來。”
步瞻眼中神色微動。
令殷綾兒意外的是,他僅是頓了一瞬,竟應了她的請求。
這天夜里下了一場秋雨,整座皇城在一夜之間冷下來。
藏春宮里本就沒有多少暖炭,薰籠里的香也燃盡了,周遭愈發寒冷。
桌案前,穩坐這一名身形瘦弱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衫,雖是被囚禁,面上卻寫滿了安適。她手邊已堆積了滿滿一沓畫紙,如今她正將窗門敞開著,描畫著院子里唯一那棵桃花樹。
到了秋天,桃花都謝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很喜歡畫那棵樹,很喜歡畫停在樹上的鳥,停在鳥邊的云。
若是不想再作畫了,她便會抄一抄詩書,抄一抄佛經。雖說是悶在這密不透風的宮墻之內,但她也是從小被關習慣了,一個人也樂得個怡然自得。
姜泠垂眼,方欲落筆,門外罕見地響起一陣喧鬧聲。
起初,她還以為自己被關久了,耳朵出現了什么毛病。
姜泠轉過頭,問身側的宮人。
“回娘娘,好像是有聲音。”
小宮人還未前去探察,綠蕪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娘娘,不好了皇上他他帶著綾淑媛來了,說是要移栽咱們宮中的那棵桃花樹。”
移栽桃花樹
姜泠微微蹙眉。
這年,步瞻莫不是腦子出現了什么問題
他已是九五之尊,要什么有什么,別說是桃花樹了,就算是金樹銀樹元寶樹,他也是想要多少棵,就有多少棵。
正疑惑著,塵封已久的宮門,終于被人從外推開。
姜泠攥著筆,不禁站起身。
年了。
她被步瞻囚禁了整整年。
誰想年之后,她再與那人見面。
竟是他帶著新歡,來砍她宮中唯一的一棵桃花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