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伸手去拿第二個的時候,手被奶奶狠狠拍開。
老太太看她的眼光,像看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的小偷“盛南,管管你女兒”
小時候很多事情她都記不清了。
唯獨那次,親戚朋友帶著看熱鬧的目光看向她,她攥著被打得通紅的小手,站在那里,像做了天大的錯事。
年紀太小,所以才顯得害怕和局促、尷尬和丟臉那么大,時至今日,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她想哭,卻又不敢哭,無助看向自己的媽媽。她想要告訴她,她沒有做壞事,只是想吃一顆甜甜的巧克力。
盛南冷著臉把她拎到一邊,眼神凌厲地質問她“在家沒吃飽嗎你是沒吃過巧克力嗎”
她想,她的怯懦就是那個時候埋下的根,而后,在十幾年如一日的壓抑成長環境里結下了果,讓她成長為一個自己都討厭、自己都不喜歡的人。
她不敢表達自己的訴求,不敢說出自己的喜歡,在人際交往中總是被動,面對喜歡的人,第一反應永遠是逃避而不是向前。
因為害怕被討厭,害怕再成為那個因為多吃一塊巧克力、而當著滿屋子大人被罵的小女孩。
原來童年的創傷從未愈合,它從來沒有被上藥、沒有被包扎、沒有被好好安撫,所以它不會結痂,不會痊愈,永遠鮮血淋漓,永遠流膿流血,一直都在那里,等著和她不期而遇。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夢里學校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她下意識往一班的門口走,想要偷偷看他一眼。
“影響我女兒學習的就是你吧,顧楨”盛南尖銳刺耳的聲音像是如影隨形的符咒,即使是夢里也無法掙脫。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她想要制止一切,可是任由她跑遍整棟教學樓,氣喘吁吁腿都快要斷掉,都只能聽見聲音,找不到人。
直到,腳邊滾落一個又一個皺巴巴的心臟。心臟里里外外密密麻麻,寫滿她不為人知不見天日的心事。
她一邊走一邊撿,滿懷滿手,鮮血淋漓。
視野出現男生一塵不染的白色板鞋。
似有感應,她抬起頭,對上少年望過來的眼。
她手足無措“對不起啊顧楨,我”
喉頭哽住,帶了哭腔,她在他冰涼的目光中潰不成軍。
他并沒有耐心聽她說什么,那雙她曾為之著迷的眼睛已經寫滿對她的厭惡。
少年大步從她身邊走過,任由她如何絕望如何抱歉,始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高考前一周。
學校心理咨詢室組織了一次心理測驗,爭取做好考前心理疏導。
大多數同學都認為這不過是走個形式,嘻嘻哈哈的也就過去了。畢竟,生病的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還能等到高考這幾天不成
不知道是壓力太大還是因為那場重感冒,沈肆月頭痛伴隨失眠,月經周期也變得極為不規律,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她趴在課桌上閉目養神,那種全身乏力、疲憊至極的感覺,像是已經步入沉沉暮年。
“肆月,咨詢室的老師叫你過去一下。”
她起身起得有點猛,以至于頭暈突如其來,趕忙伸手扶住課桌才沒有摔倒。
不好的預感蔓延,她走在六月的太陽下周身發冷,而在看到自己的測驗結果時,不好的預感成了真,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窗外又是一個鮮活耀眼的初夏,她卻陷在凜冬走不出去,冷意滲進骨頭縫隙,攥緊的手指在止不住地發抖。
高考之前遇到這樣的事情,的確很容易毀掉一個人的意志“我建議你去醫院做個更加詳細的檢查。”
咨詢師的心理醫生溫聲道“不要自己嚇自己,按時吃藥,積極配合治療,不會有事的。”
天一下子就黑了。
馬上就要高考了。
怎么可以在這個時候。
怎么偏偏在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