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學了,我都沒聽見。”
母親坐直,看到她手里的案卷資料,隨口說了句“是我最近接的離婚官司,當事人有一雙兒女。”
沈肆月隨口問了句“那這種情況下會如何判決一個跟爸爸一個跟媽媽嗎”
盛南“綜合父母的各方面條件,同時考慮子女意愿。”
“不過”同樣是當母親的人,盛南有些頭疼,“這個家里的情況比較復雜。”
“父親家暴、酗酒甚至還有賭博記錄,但是經濟條件更好,母親沒有購物以外的不良嗜好,可沒有正式工作。”
“兩個人呢,都想爭取小女兒的撫養權,女兒小,性格乖,好拿捏,而兒子是個不服管教的。”
“只不過這兄妹倆,不管是跟爸爸還是跟媽媽,都不會太好過。”
“當時我問妹妹想要跟誰,她說想跟哥哥。”
沈肆月驀地想起那年夏天,在醫院遍體鱗傷的顧楨,和他身邊眼睛紅腫極力忍著哭的妹妹。
某種猜想腦海萌芽。
應該不會這么巧吧
律師有為當事人保密的義務,她沒有辦法直接問出口,只是希望任何糟糕的事情都不要再發生在他身上。
他已經夠苦了,外婆生病四處求醫,他不得不一邊照顧妹妹一邊沖刺競賽,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期。
母親突然半開玩笑地問了句“如果哪天,我跟你爸爸離婚,你跟誰”
沈肆月怔住,母親見她臉色瞬間蒼白,笑笑“開個玩笑,不要放在心上。”
下班時間,盛南梳得一絲不茍的黑發微微凌亂,嘴角的笑意莫名有些勉強。
那并不像是個玩笑,只是沒有想過母親會如此直截了當問出口。
她想要轉移話題,于是把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單從書包里翻出來拿給她“成績出來了。”
母親接過,還沒看,只是問她“到年級前十了沒”
滿腔欣喜被兜頭一盆冰水澆滅,總是這樣,進步的時候沒有夸獎,退步的時候沒有鼓勵。
別人家里也是這樣嗎
她想起她的好朋友甄心。
甄心的成績一直都在班級中下游,她的爸爸依舊樂呵呵地來開家長會,對她最高的期待是開心、健康、做一個善良的人,成績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跟自己的寶貝女兒比起來并不重要。
她也想起開學前被家暴、在醫院清創縫合的顧楨。
每次考試成績都在年級前列,拿著那樣的成績單回家,有人為他開心嗎
每次家長會表揚到他都沒有家長在場,他會不會有那么一個瞬間,羨慕別人。
“我跟你這么大的時候一直都是年級第一,把第二甩出幾十分。”
沈肆月突然覺得很沒勁,沒勁透了,甚至想把那張她引以為傲為之開心的成績單撕碎扔進垃圾桶。
“我回房間看書了。”
門在身后被帶上,沈肆月后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剛才母親問的問題,如果父母離婚她跟誰,她真的想過。
那就是她誰都不要跟。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她要過只屬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距離高考還有二百多天,她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就算不能在一起,就算不能考一所大學,她也想要和他在一個城市。
他去他的清北,她學她的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