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甜拿自己的那點積蓄偷偷補貼他,用的法子花樣百出,就為了讓他過得好一些,順利生下肚里的孩子。
后來梁夏順利出生,父女倆花銷逐漸增加。
蔡甜一個給梁夏當夫子的,收的那點束脩連頓酒錢都不夠。
那時她在家人眼里,已經入職翰林院,有自己的俸祿,所以蔡甜沒辦法從家里拿錢,只得戒了酒。
她點燈熬油給書鋪謄抄字帖,又接了寫話本的活,甚至給人作畫寫家書,但凡能用這雙拿筆的手賺錢的活,她都干了。
她一個該在翰林院修書的新科狀元,日日做著這般零碎的活計,只為了讓梁夏不在筆墨紙硯的事情上發愁。
后來陳樂時慢慢升了官,開始幫她從翰林院跟大儒那里四處借書。蔡甜這么做,無非就是想讓梁夏長些見識。
練字,讀書,騎馬,射箭,習武。
蔡甜能教的全教了,她不精通的,那就重金請精通的人來教。
她賺了那么些銀錢,花在家人身上兩分,花在梁夏身上足足七分,而她一個富裕家庭里出來的嫡長女,只勉強花了一分,不講究吃喝穿著,能活就行。
以前她愛喝點酒,如今早就戒了。莫說別的消遣,沒錢的日子,她連油燈都舍不得點,連口熱飯都舍不得吃。
誰能想到這般窘迫的她,也曾錦衣玉食,家里家業甚至很大呢。
她就是讀書讀不出名堂,在家安心當個廢物家里銀錢都能養她幾輩子
何況她年紀輕輕,僅僅十九歲就中了狀元,身著紅衣打馬游街,前途無可限量。
她本應該高高在上當她的翰林學士,每日修書品酒同三兩個好友吟詩作對風花雪月,何必做著賠錢賠己賠官路的事情。
可蔡甜還是這般選擇了。
她放棄了自己的未來跟個人享受,為的不過是給大梁一個未來,給大梁百姓一個好皇上。
因為她經歷過,國破家亡。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死在國破那日,死在城亡那時。
往日熟悉的同僚,跑的跑,死的死,大火焚燒整座皇宮的宮殿,蔡甜曾自詡天賦英才,能為國施展抱負能改變大梁,可最后依舊螳臂當車,無能為力。
她同王朝一并葬身于火海中,心中甚是不甘。
誰知一覺醒來,她才剛入翰林院。
于是蔡甜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另一種人生,甘做菜田肥料,只求能為大梁培育出一個好皇上,不讓前世的事情重蹈覆轍。
這事她只跟陳樂時說過,所以陳樂時借她官服讓她回家演戲。
蔡甜自己無所謂,可家人對她當官寄予了厚望,她不忍父親失落,才想出這個法子。
她此生,可能有愧于父親,但絕對無愧于大梁,無愧于天地。
至于自己的心,是這些年跟竇氏慢慢相處中產生的意外。
可她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也太沉重,已經不敢再為自己著想。
她對于竇氏的質問,也辯解不了。
她的確懷著目的而來,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她都在搶一個父親的女兒,哪怕有天大的理由,那也是她的,不是竇氏這個為人父的。
蔡甜知道自己不光明,可若是她一人走在黑暗中能為更多人換取未來,她不后悔。
總要有人,甘做養分。
“我回去了。”蔡甜把飯吃完,放下碗筷。
她出去的時候,竇氏正好進來,兩人迎上。
梁夏站在后面,抿唇跟蔡甜拍了拍胸口,示意她已經把人哄了,放心放心。
蔡甜一愣,垂眸看竇氏。
“對不起,我心里藏不住事情,有什么就說什么了,這才口不擇言。”
“其實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你對我們父女的好都是真的,”竇氏看著蔡甜,“你不愿意說那定然有你的理由,所以我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