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伸手,她克制地握住,只有他知道楊枝的手在發抖。
他重重地捏了一下,仿佛在傳遞力量,短短幾秒,在外人看來夫妻倆只是握個手便松開,但楊枝得到了依靠,指尖也重新暖和起來。
最后,是林少錫的車送產婦下山的。
楊枝在生產前給孕婦掛了吊針,現在那水袋掛在車里,路上結了冰,車開的很慢,楊枝蹲在后排過道里,靜靜看雪花粘在玻璃上,看林少錫穩穩握住方向盤的手。
產婦偷偷在哭,哭自己的劫后余生,哭著謝謝城里來的小楊醫生。因為這輛車是林少錫的地盤,所以楊枝能很放縱地跟著哭,她哭著哄產婦“沒事啦,要堅強一點,寶寶很健康哩,你做得很好。”
院長已經得到消息,負責產科的同事早就到位,楊枝飛快地跟同事交接情況,一起進了潔白的病房,林少錫與她同行片刻,再次停下,等在門外。
雪落在肩上,他輕輕撣開,想了想,去廚房拿了點東西。
要剪開包扎給創口再次消毒,產婦因為害怕一直攥著她的手,整個過程都沒有放開。渾渾噩噩,也不知道自己力氣有多大,大家勸了又勸,才將小楊大夫松開,收斂眼淚,保證做一個聽話的病人。
楊枝捂著手出來,看見的,是林少錫立在雪里,頭發上眉毛上全是白色的,他捉住她的手低頭看,紅了一片,還有幾枚指印。
他從貼身內袋取出一罐可樂,原本是凍硬了,被他用體溫捂著,融化了些液體,正好拿來給她做冰敷。
楊枝手上的凍瘡又開始癢,男人低語“別撓,一會兒給你上藥。”
院長在樓上揮揮手“小楊醫生,回去休息吧,這有我們呢”
于是林少錫直接把楊枝牽回宿舍,鎖上門,關上窗,一點也沒去管大白天的夫妻倆鉆被窩印象不好,他就著天光,一點點剝開那件隨著楊枝在山里爬滾沾了泥的紅色羽絨服。
楊枝直到現在才顧得上惋惜“新衣服呢。”
兔毛領子都變成灰色的了。
少錫“沒事,洗洗就干凈了。”
里頭是貼身保暖衣褲,他看了看,覺得還行,就把楊枝整團塞被子里了。一會兒后端著臉盆出來,絞熱熱的帕子給她擦臉擦手,甚至捧著腳仔仔細細也給擦一遍,粗糙的毛巾刮過幼嫩的腳心,楊枝這些不見光的地方白生生的,腳趾豆害羞地蜷起,一擦完趕緊縮進被窩里,臉不知道是在山里被凍紅的還是被少錫弄紅的,羞答答地貼著枕頭,看寸步不離守著她的男人。
林少錫背著光,表情不是很清晰,他揉開一塊凍瘡膏,將楊枝兩只手都攥在手心里,一點一點地揉開,粘膩的藥膏潤滑著一大一小兩雙手,明明沒什么出格的動作,卻比有些時候還顯得親密。
楊枝輕輕說起自己以前的事“高考報志愿的時候,我媽想讓我念師范,我不愿意。”
林少錫點點頭,聽邱瑞華說過。
楊枝“學醫這些年,花了她好多錢。但她也就是嘴上說說,沒真不愿意。”
林少錫彎下腰,湊近了問她“想家了”
楊枝搖搖頭,只是單純的想傾訴,她低語“一開始,我想報外科,手術有補貼,賺得多。可我聽說外科不怎么收女的,我怕畢業找不到工作,就選了內科。”
于是林少錫終于知道,楊枝一個內科醫生,怎么敢在寨子里干這么大的事,剛才他站在病房外,還聽里頭的同事夸她縫合的漂亮。
這是每一步都謹慎的人生,他聽著都替她累。
“少錫哥。”楊枝看著他,“你夸夸我。”
林少錫的手一頓,忽然笑了。
他親昵地碰了碰她鼻尖“楊小枝,你真棒。”
楊枝合了合眼,這一趟太耗精力,從前不敢懈怠,如今他就在身邊,她就不太抗拒海浪般襲來的倦意。
語調變得很慢“我沒有浪費那些錢對不對”
“對。”
“少錫哥,我想去趕海。”
“好,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