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人生最美好的年華。
楊枝卻希望能和他一塊老去。
每個年紀的風景都看看,一點點感覺時間的流逝和自身的變化,到老了,也能無憾地離去。
楊枝勾下少錫的脖子,在新年抱了抱他,作為回贈,要給他煮米粉。
他們一塊吃了早飯,楊枝信心滿滿“今天也會很順利”
林少錫的勺子停了停,提醒“夜班之神會聽見。”
楊枝趕緊捂嘴。
林少錫問她“初二有什么安排”
初二有同事會來換班,楊枝說能休息好幾天。起先她也沒具體想過要做什么,自己一個人,能干什么
林少錫說“帶你去市里玩”
楊枝一聽,飯都顧不上吃,蹭到這人身邊,手機刷開,說“少錫哥,你看看這個。”
他湊近一瞧,全是熱心同事們跟她說過的市里好玩的和好吃的。
她問“市里過年有人么”
“比這里熱鬧,去不去”
“嗯”她答應的很快,吸溜幾口米粉,又問,“當天回嗎”
“一天玩不完,到我那住幾天。”林少錫說著,低頭發了條消息給她,是他的住址,生怕到時候在街上把人弄丟了,回不了家。
兩人計劃的好好的,結果剛過中午就接到急診電話,寨子里有孕婦滑倒,眼看不行了。
昨天一場大雪把山封了,路面結了冰,車下不來也上不去,楊枝背著背簍就要走,林少錫把她拎到車上,一直開到山腳下,兩人棄了車,徒步往上爬。
楊枝走山路比他快多了,靈巧得像貓,顧不上等他,遠遠聽見她叮囑“少錫哥,你慢慢來別摔倒”
等林少錫到的時候,整個寨子靜悄悄,男人蹲在路邊,女人站在屋里,掛心同族即將臨盆的媽媽。
楊枝已經帶著人清出一個產房,雖達不到無菌標準,但特事特辦,現在也講究不了這么多。
林少錫默默想了想接生孩子到底屬于內科還是外科,如果是剖腹產,那肯定是外科。
他也站在外頭,這里比鎮里冷很多,冰凌掛在枝頭,女人們進進出出,端水端盆,屋里的燈亮堂堂,產婦已經足月,但胎位不正,這是第三胎,原本輕車熟路,打算讓寨子里的老嬤嬤接生。
這在這里也是常事。
楊枝身邊就是老嬤嬤,生孩子得要力氣,這一摔把人摔得腰部以下發麻,一點順產的力氣都沒有。孩子再不出來就有窒息的危險,老嬤嬤不會說普通話,有個外出打工的阿妹當翻譯,和楊枝一般大,還沒結婚,自己也嚇得腿抖。
楊枝戴著醫用手套摸了摸下面,產道倒是開的快,她讓阿妹翻譯自己的方案,老嬤嬤比劃著,說想把孩子拽出來。
一個正規醫學院出來的西醫醫生,一個農村的土郎中,在救人這件事上,不約而同地想到一起,雖然語言不通,但都沉著,一下子讓屋子里的氣氛松了幾分。
產婦呢喃著先救孩子,楊枝臉上蒙著口罩,說話聲音有些悶,怕她聽不見,揚聲道“你會沒事的孩子也會沒事的”
林少錫起了一后背雞皮疙瘩,心中的愛意如這料峭寒風,刮不盡。
他站在那,幾乎將一雙腿站成了石柱,完全沒有知覺,人筆直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突然在一片寂靜中聽見了嬰孩嘹亮的啼哭。
那哭聲響徹山林,山神都為之震動。
林間驚起鳥兒無數,天雷滾滾,卻又很快散開,還湛藍晴天。
抽煙袋的男人們笑著拉住了林少錫的胳膊,連聲道謝,女人們揩著眼淚從屋里出來,不知是誰唱了一句山歌,立馬有人接上下一句,歌聲蓋過了孩子的哭聲,成為了最好的安眠曲。
楊枝將襁褓遞給媽媽,自己做收尾工作,為了扭轉胎位有些撕裂,她的醫藥箱里有縫合器,老嬤嬤為她亮一盞燈,兩人配合著處理完,接下來就是送到山下醫院進行下一步治療。
楊枝走出來,看見了一直在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