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他畸形的身體,溫頓知道自己情緒失控的時候,有多恐怖丑惡。
如果是在之前,他會因為萊爾看到自己這副非人的樣子,而對她殺機再起。
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時刻保持理智,像他這樣的,和野獸沒有什么區別。
“快走啊。”他吼道。
萊爾對他的控訴在耳邊回響,此刻,他生出一種畫皮被扒開,內里完全袒露在外的羞恥感。
也許是不想認輸,或許是萊爾那番表現,對他多少有點觸動,溫頓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更糟糕的樣子。
萊爾還沉浸在今日份的震驚里。
沒聽說他真有神經病啊
在溫頓殺人一樣的目光中,她流下兩滴鱷魚的眼淚,依依不舍地離開病房。
她帶著巴特雷往外走,一邊閑聊“進展還順利嗎”
“奇利已經驗證過了,能用那管血打開武器庫的門。”巴特雷說。
她的聲音和外表一樣冷淡,語氣平平“我和奇利這邊會加快進度,想辦法在這幾天把武器弄走。”
巴特雷蹙著眉,有萊爾的幫助,事情的進展很順利。
但這次過來,除了保護她和協助奇利,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這是組織內部的事,暫時沒有告訴她的必要。
兩人剛走到電梯邊上,巴特雷耳朵一動,抬手示意她先停下“病房里有聲音。”
她凝神聽了一下,對萊爾說“溫頓殿下好像正在哭。”
電梯這時候恰好到了,房間里若有若無的聲音也漸漸止住,巴特雷伸手擋住電梯,對萊爾說“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您應該知道。”
“什么”
“這批武器運走之后,我和奇利也會撤離。”她說“您得盡快想辦法,在時間內和我們一起去天上。”
萊爾一愣“可是距離三個月還有很長時間。”
婚禮推遲,原定的計劃被打亂,現在又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溫頓。
“是的,非常抱歉,您得盡快。”巴特雷不含什么感情的說。
萊爾一下就失去了和她詳談,以及吃飯的興致。
她的神色冷了下來。
已經踩進電梯轎廂里的腿又收了回來“不去了,你幫我帶點吃的上來,順便再幫我去辦公室拿點東西。”
和這些人待在一起覺得心累,還不如去陪神經病放空一下。
她退回溫頓的病房,看見本來關好的門,露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萊爾暫時沒有管他,站在窗戶邊上發了會兒呆,耳邊一直傳來指甲在金屬門上刮撓的聲音。
她被吵煩了,暴躁的扭頭往那邊看。
門縫邊邊那里,伸出一只傷痕累累的手指,費勁地把門往后撥。
溫頓躺在門后,里面沒開燈,門縫中露出一雙蔚藍色雙眼,正四處尋覓,想找到一個落點。
這會正是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陽光順著打開的那點縫隙爬進去,落在他眼睛上。
把溫頓的一雙眼切割出來,除了這一點亮,其他都是暗著的。
萊爾逆光站在窗前,溫頓看不清她的表情,光順著她的身影鋪開,置身其中的她反而一片漆黑。
她面無表情的走到門邊蹲下,伸手探入門后,像梳理小動物皮毛一樣,用手指梳理他的頭發。
溫頓心中的那點暴戾,隨著她輕緩的動作被撫平。
一方面他害怕別人看到自己這副惡心的模樣。
另一方面,對于這個知道了自己身體情況異樣,還對他抱有好感的人,溫頓有一種傾訴欲和依賴感。
而且她看起來也很瘋。
神經敏感的人,總是會對同類多一點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