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背光的樹木,看起來黑沉沉的,即使由于隔著一段距離,看起來有點模糊不清,依舊竟然比在京越鎮所看見的那種黑松還要讓人不寒而栗幾分。
汽車在林地邊緣停下。
柳鳴溪和金愛媛一人一打開車門,便能夠感受到一股生骨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仿佛進入了某個連天花板上都掛滿剛處理好的生肉的屠宰車間,只是這其中的血腥味還要更勝一籌。
“噫,這氣味也忒熏人了些。”金愛媛小聲地吐槽著,她被嵌合體加持過的嗅覺顯然對于這種味道反應更強烈些,好在少女適應得也很快。
骨肉森林的外圍如負責人所說,被塑料材質的不透明屏障所遮蓋。
越過這種高度的路障對于兩個嵌合者來說并算不上是什么難事。
一人越過塑料屏障,只是落地的觸感稍有不同尋常。
大片的黑色塑料地膜覆蓋在地面上,腳下的土地似乎有些過分的柔軟了,猶如裝在塑料袋里的鮮肉一般,當在地面靜止站立時,甚至能夠感覺到其中還有似有似無的脈搏從地下傳來。
而在這些地膜的盡頭,則是大片大片的樹林。
剛走出地膜所覆蓋的范圍,兩人便能夠感覺到血腥味更加地濃厚了。
柳鳴溪若有所思地回頭望去,16號農場高聳的瞭望塔依舊能夠被看見。
血肉倉庫的房屋全幾乎全由新型的聚合材料拼接而成,這些輕巧結實的特殊建筑材料色彩鮮艷,構成了一種十分特別的建筑風格。
從外觀上來看,倒像是用巨型樂高拼出來的房屋和瞭望塔,倒是很適合充當分辨方向的標志。
雖然在骨肉森林中,塑料外殼的指南針依舊能夠正常使用,但是這也是一種以防萬一的方法,只是并不確定當他們深入森林內部時是否還能夠看見這個色彩顯眼、充滿童趣的小房子。
走出了地膜的覆蓋范圍,一人便算是正式進入了骨肉森林的范圍內。
先前在山道上所看見的并不清晰,近距離觀察便更能夠感受到骨肉森林的名字不愧如此。
柳鳴溪小心地靠近一顆參天大樹,頓時心頭一跳。
這棵“樹木”比起植物,柳鳴溪更愿意稱它為一種動物。
如果說在京越鎮所見的和閃送還能夠勉強保持住植物的形體,那么眼前的這棵“大樹”足夠被稱為是一種扭曲至極的存在,足夠稱之為造物主的胡鬧。
兩根主要的枝干一根粗一根細,從底部向上,中間分開,到頂部卻又重新愈合,近似于動物的腿骨,實打實得詭異。
與此同時,那些黑色的樹皮也并非尋常植物所有的那種形式,鱗片狀的突起甚至還會有節律地閉合和張開,更像是某種動物的呼吸孔。
柳鳴溪小心地用塑料刀片切割下一部分,樹皮立刻像是受傷了一般,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來,略帶酸味的樹汁聞起來像是正在發酵的血液。
而在小心地切割下來的一部分樹皮中,出現了本不該出現在表層的維管結構,但柳鳴溪更愿意把這些并不是直來直去,而是交錯呈樹狀排布的管道與血管相提并論。
并且這些被切割下來的樹皮并非表現為堅硬的木制狀態,而更像是被去除的厚重角質層,即便隔著作戰手套,柳鳴溪都能夠感受到這種柔軟堅韌的特殊質感。
而在剝離了一部分樹皮后,裸露出來的枝干則呈現出一種鮮嫩的深粉色,并且隨著鱗片狀氣孔的閉合而顫動,如同正在活躍的肌肉一般。
隨著時間的變化,以及與空氣接觸的緣故,這部分的粉色肉狀組織竟然一點一點地邊硬,顏色也變身,開始趨向于棕褐色。
這種與酒池中的粉色網狀結構在離開酒液之后所發生的相似的變化,引起了柳鳴溪的注意力。
果然是爸爸,在意識空間內開口的紅小姐的語氣不知為何有些復雜,希望不要是最壞的情況。
什么最壞的情況。柳鳴溪一邊等待著順著樹干一溜煙就跑到上頭去的金愛媛的報告,一邊在心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