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半人半魚的怪談還在怨毒地大聲咒罵,但真正的勝負已經分出。
神宮開始了坍塌。
一切不符合事實的假象正隨著怪談本人被吞噬的進程而消失著。
正在同自己的兒子戰斗著的松尾太太像是正在被風干的葡萄干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著,很快就敗落。
“媽媽”電鋸早就扔到一旁的松尾偵探看著自己的母親,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輕輕呼喊。
而年邁的老婦人眼中,只有未名的空洞,一片陳舊的繪馬落到她腳邊。
神宮的墻壁開始一片片地剝落,被怪談的力量強行維持的假象被狠狠撕裂,一切都游如被按下的超級加速的電影,在時空的殘酷下灰飛煙滅。
柳鳴溪終于看到了天空,星光已經在天幕上掛滿,猶如贊頌勇敢和勝利的光環。
從山腳一直延伸到神宮的朱紅色鳥居,宛如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接連不斷地倒下,褪色,腐敗,最終化為山間的泥土。
而山間曾經郁郁蔥蔥過的樹木全部消散與空氣中,露出的黑色山巒像是魚脊山傷痕累累的皮膚。
溪水停止了流動,無法分清楚色彩的污水取代了那些活著的白水,一種刺鼻的氣味充滿了空氣。
搖晃,劇烈的搖晃,宛如地震一般。
山要崩塌了,柳鳴溪想。
與此同時,他手腕上的電話手表劇烈地抖動起來,那是瘋狂給他發消息的金濤發來的消息,山就要崩塌了。
微縮的血液沼澤已經將半人半魚的怪談完全吞沒,紅色的池水瞬間干涸。
柳鳴溪一秒鐘也沒有猶豫,盡管失血過多和能量透支讓他搖搖欲墜,但是他依舊背上因為失血和感染而昏迷的孫榕,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瘋狂向著山下沖刺。
“快跑”柳鳴溪回頭大喊。
縱然松尾太太和松尾偵探的罪行足夠讓人痛恨,但是這一切都要等到未來的審判,至少在此時他還需要他們活著。
松尾太太呆滯地站在搖搖欲墜的山石上,像是被奪走了靈魂的傀儡。
她看起來是如此地老邁,一塊陳舊的繪馬像是救命的稻草一般被她抓緊在手中。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她喃喃自語。
“媽媽,快離開這里”松尾偵探面容扭曲地大喊著,可惜他的母親并沒有聽從他的話,反而用與年紀不符的速度向著山里奔跑。
松尾太太已經很老很老了,她又想起了孩童時見過的綠水青山,那是她哪怕背棄所有人都想要再看一次的場景。
恍惚間,她仿佛再次看見了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茂密山林,清亮的溪水在山間蜿蜒,干凈的空氣猶如夢幻般再次充斥了鼻腔。
松尾母子的事情柳鳴溪已經無心關注了,他多余的精力僅限于提醒這一下了,與松尾母子相比,顯然還是陷入昏迷的孫榕更重要。
他已經跑到了安全的區域,看到狙擊手身上逐漸消退的魚鱗,讓他松了一口氣。
但是比魚鱗更觸目驚心的是孫榕的雙手。
柳鳴溪只是剛看到那雙手,就感覺喉嚨一酸,他無法想象孫榕當時是如何做到的。
那是一雙血肉模糊的手。
怪談領域的輻射曾經讓孫榕的雙手長滿鱗片,但是現在這雙手上已經沒有那些丑陋的三色鱗片了。
妨礙開槍的鱗片全部被狙擊手用匕首一點點地切除了。
這些魚鱗是從血肉中生長出來的,將它們削掉簡直就是活生生地剝掉了一層皮。
即便是看著這樣的傷口,柳鳴溪都仿佛能夠感覺到從手掌傳來的疼痛。
剜下一片皮肉都足夠讓人流淚,更不用說黑發少年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近乎是硬生生地剝掉了兩只手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