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越風一樣地回到宮中,宮道上轉圈的竇漪房見到他,呼出一口氣,抿嘴笑道“大王回來了”
她轉身跑去稟報,沉悶的長信宮像是“活”了過來。
呂雉沒走幾步,一個小炮彈沖進了她的懷里,軟軟地喚了一聲母后。她緊緊摟住胖兒子,露出洗盡陰霾的笑“餓了沒有我們去吃飯。”
劉越的肚子開始咕咕叫,卻是搖搖頭,叫母后彎下腰,吧唧一口親上她的面頰。
他惡狠狠地說“母后不要為了匈奴生氣。蠻夷沒有禮儀,茹毛飲血,說的話都是亂嚎,我們現在打不過他,不代表今后都打不過總有一天綁來冒頓于御前,給您給皇兄賠罪,讓他哭著叫您母親。”
呂雉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掩飾住失態,撲哧笑道“哀家可沒有他那樣的夷狄兒子,叫祖母也不行。”
劉越縱容地點頭,心想也是,乖乖牽著母后的手去吃飯。
見幼子沒有半點消沉,呂雉欣慰又驕傲,卻不希望他被匈奴牽引全部的心神,用膳的時候講起別的趣事,譬如建成侯府被偷了一只雞,又譬如與劉越有緣的馮唐,已經成功通過了材官的考驗,入職南軍半個月了據說他能拉十石弓是真事,準頭也高,叫上司贊不絕口。
劉越一邊嗷嗚嗷嗚,一邊聽得認真,成功挖掘出一心兩用的技能。
吃完飯,劉越滿足地揉揉肚子,想去宣室殿安慰皇兄,呂雉阻止了他“我早就叫你英表姐陪著了。”
呂雉聲音溫柔“先睡一覺,睡醒了去上學,皇兄那里有母后呢,越兒不必擔心。”
劉越聽話的走了,近侍簇擁在他身旁。不多時,大長秋匆匆回來,在呂雉身旁耳語“太后,陛下不見人,呂英姑娘一直沒有進去”
“知道了。”呂雉似早有預料,說,“讓英兒回來吧,也叫皇帝先冷靜幾天。過幾日,還需他出席上林苑。”
頗有些公事公辦的語氣,大長秋垂下了頭。
匈奴使團自遞交國書之后,密切注視著客棧外頭的動靜,一有情況不對就跑。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他們好端端地住在客棧,毫無性命之危,時不時典客衙署的官吏前來和他們商議,譬如鐵器幾何,綢緞幾匹,同他們討價還價。
大單于的書信寫了什么,蘭卜須隱約知道一點,故而他不敢相信,大漢太后的胸懷竟寬廣至此嗎
就算太后不計較,十八歲的小皇帝也能忍下來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大單于想要激怒漢朝,以致他們撕毀合約、派兵出塞的計劃失敗了。
蘭卜須不知該喜該憂,又過了幾天,漢朝的官員通知他,尊貴的陛下太后將要駕臨上林苑,特邀匈奴使臣一起。
二王子稽庾興致勃勃地問“上林苑那個皇家園林”
蘭卜須恭敬點頭“聽說上林苑有漢人的常駐軍隊,想來是為彰顯國力。這一次,所有的皇親大臣都去,包括傳說中漂亮的梁王殿下。”
稽庾挑眉,隨即哈哈大笑“老師什么都好,就只有一點糊涂。他經常和我說,梁王需要提防,像有什么惑術在身上一個五歲的小娃娃而已,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提防提防什么”
他笑得前仰后合“老師還和父親進言,父親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蘭卜須跟著笑了,又聽稽庾問“上林苑常駐著軍隊,有沒有騎兵”
蘭卜須笑道“漢人哪里敢在我們面前炫耀騎兵。他們的馬又瘦又小,能在馬上開弓的勇士沒有一個比得過二王子您,您可是百發百中的神圣射雕者啊”
稽庾明顯也是這么想的。眼珠子轉動間,一閃而過的嗜血與興奮,大哥不過比他大了幾歲,弓馬不如他嫻熟,武斗也不如他勇猛,他又為什么不能競爭大單于之位呢
他堅持要出使漢朝,當然是為了揚名,讓所有漢人為之恐懼,等名聲傳回匈奴,父親一定會對他更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