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長秋匆匆而來,抑制不住心間的欣喜,委婉地道“太后,陛下按照您的辦法處置了戚氏,沒有半分的不情愿。”
殿內霎時靜了靜,劉越只覺心底的弦一松,他高興起來,撲進母后的懷中。
呂雉同樣彎起笑,再抬頭的時候,示意大長秋出去說。
很快就要開飯了,她牽著劉越去寢宮休息,再次回到前殿的時候,笑意微微轉淡“周昌會說服盈兒的。等他過來,就說哀家睡下了。”
“太后”
“魯元也是,哀家無需勸慰,同樣別叫她心煩。”
大長秋只能應是。
長樂宮占地廣闊,殿宇眾多,魯元長公主領著皇帝,進了一間無人的偏殿。
揮退宮人,她的俏顏含怒“陛下,你還記得幼時的種種嗎”
劉盈明白她的來意。
周昌的話語如鐘,敲擊在他的心上,而今整個人被愧悔淹沒、折磨,他恍惚地點點頭,眼眶又紅了“都是朕的錯。姐姐盡管罵我”
“罵你”魯元冷笑一聲,“你是皇帝,我怎么敢。我只想問問陛下,到底知不知道母后從前受過的苦”
如今她長居在京,聽聞大長秋的回稟,魯元長公主實在氣瘋了。
戚氏,合該千刀萬剮的賤人,單單詛咒母后和越兒,到底安的什么心
“陛下怕是都不記得了。母后為先帝頂罪,做過兩回階下囚,在家辛勤地侍奉兩老,獨自將你我拉扯大,背著高燒的你求醫問藥,跋涉四十里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哽咽道“等到天下初定,又被戚夫人母子欺辱。若不是母后苦苦向先帝求情,他早就聽從戚夫人的讒言,將我送往匈奴和親,那時我早就嫁給你姐夫,成為人婦了”
劉盈的臉色變了。
讓他搖搖欲墜,幾乎跌坐在地的是接下來的言語“先帝想要你出征,也是因為戚夫人的讒言。她想要我們的命啊,劉盈,你問問自己的良心,這賤人該不該被砍斷手腳,扔進茅房陛下忘了先帝把你我踹下馬車的舊事,因此,便能心安理得地頂撞母后,覺得她殘忍無心嗎”
魯元秀美的面容變了形,最后低吼道“她低聲下氣,隱忍多年,都是為了誰否則你哪能好端端地坐在皇位上,早就被戚氏和劉如意削成人棍,還有越兒,越兒就要被人踐踏在腳底了”
“你覺得給戚氏痛快就好,覺得劉如意堪配天子,好啊,你當著的面說,看看他們會如何的驚愕,如何的恥笑,會不會唾罵你這個仁慈君主”
劉盈閉上眼,唰地流下了眼淚。
朦朧的眼罩霎那被掀開,一顆心慢慢生了裂痕,不是對姐姐、對母親的怨,而是對自己的自責與厭棄。
他不配為人子,無法給天下人做表率,無法帶領們吃飽飯,他慢慢彎下腰,極輕極輕地道“阿姐,我枉為這個帝王。”
察覺到皇帝的厭世之心,魯元長公主含著淚,神情逐漸化為驚愕。
她手足無措起來,半晌,幾乎咬牙切齒地道“你想我,想越兒都喝西北風是吧。好啊,你去,即刻宣布退位,齊王吳王他們就能和樂融融地進京,磋商誰當下一任新帝,繼而把母后架空,把越兒趕去梁國,不讓他帶半點財寶”
劉盈眼淚成串似的流,很快搖了搖頭。
把母后架空,不讓越兒帶半點財寶
他的手腳都在發抖,光是想到這幅場景,便撕心裂肺的疼。
他緩慢起身,擦干眼淚“不是的。”
他要好好孝順母后,守著越兒長大,還有越兒給母后準備的驚喜,還沒鼓搗出來呢。
皇位必須要他坐,他便坐,劉盈的眉眼閃爍起光彩,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