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幅態度,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反而有些消沉。
他張張嘴,還想說些什么,停在一側的皇帝車輦已然“骨碌碌”地遠去。
只剩幾個宦者站在原處,恭敬地上前道,陛下命他們護送御史大夫出宮。
周昌嘆了口氣,終是點點頭“勞煩。”
天子居于未央的宣室殿,而太后居于長樂的長信宮。劉盈車輦即將到達的時候,主干宮道上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魯元長公主。
魯元長公主垂著目,不知在想些什么,凌厲秀美的面容沒有半分笑意,顯然是知道了母子倆的爭執。
見到劉盈,她輕輕搖頭“大長秋說母后睡下了。越兒在呢,張侍中與樊侍中都回了宣室殿,不如先隨我走,等母后氣消了,咱們再來覲見。姐姐有話同你說。”
太后實則沒有睡下,仿佛剛才發的怒、生的氣不存在似的,得知皇帝去了永巷,只“嗯”了一聲。
她給劉越擦擦汗,理好他衣裳的褶皺,再接過迷你斬白蛇劍,端端正正掛在小兒子的腰間。
梁王乖乖任母后動作,一會兒張開胖手,一會兒踮起腳步,灰黑色的眼睛盛滿小心,還有深深的懊惱與后悔。
都怪他開口得太慢,人彘計劃宣告失敗。不知道皇兄到達永巷會怎么做,萬一讓母后更生氣,他要怎么安撫
想他一直警惕劉如意和戚夫人,怎么就在這里翻車了呢。戚氏定是做了什么過分的事
呂雉看著幼子,像看一只小心翼翼的松鼠,眼底不由帶了真切的笑意,想詐一詐他“越兒帶張侍中前去上林苑,都做了些什么”
陷入思考的劉越差些說禿嚕了嘴。
他一吸肚皮,堪堪咽下出口的話,理直氣壯地回答“是去玩樂。”
“好,是去玩樂。”見沒詐出“驚喜”,呂雉頗有些遺憾,又有些驕傲,這個年紀的孩童,誰能比得過越兒的聰慧機靈
方才怒得太過,心閘封閉了一小半,很快注入了新的暖流,燙得四肢都暖暖融融。
她蹲下身,摸摸劉越的圓臉蛋“今天起得早,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又說“我叫膳房釀了米酒,送給兩個武師傅幾盅,味道應當還不錯。你韓師傅說,快樂成長劍即將學成,該學兵法計謀了,彭師傅也參與。”
之前劉邦與眾臣盟誓,說非軍功不得封侯,可見學會統兵打仗,是多么重要的事。雖然她厭惡劉邦整個人,但不否認他執政的本領,如今的世道,文武雙全方是正理。
越兒五歲生辰過后,她將挑選諸子的先生,充入幕府之中,輔佐太傅進行教學雖說越兒還小,作為梁王的班底還沒到擴充的時候,但長信宮就是他的幕府,有誰反對
除此之外,學劍術為自己,學兵法為掌軍。盈兒不喜這個,再說作為一國之君,也用不上他掌軍,但呂雉還是希望幼子能夠涉獵,只有懂得,才不會被軍中的將領們欺瞞,做一個心眼明亮的人。
學完理論還要鍛煉這個好辦,日后再說。
呂雉同兒子商量“不如越兒過完五歲的生辰,我們逐步地開始接觸像你太傅和母后商量的那般,不累,每天就學一小點。”
劉越呆呆地仰著頭,不明白母后的話題為什么轉得那么快。
小小身軀壓下了厚厚的殼,上面刻著兩個字兵法。
但此情此景,他還能怎么辦
為了哄母后開心,為了踐行做一個努力學習的咸魚的夢想,當一個稱職的好大王,劉越下定決心,拼了。
不就是兵法戰術,不就是厚厚的、枯燥的理論為了不讓大鐵錘成為彭越的執念,他覺得是該給彭師傅派點活干,不讓他一天到晚追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跑。
見劉越點頭,呂雉笑起來,神色柔和得不得了。
緊接著,她聽胖兒子小小聲地暗示“我還要去上林苑”
呂雉摸摸劉越的小圓髻“自然是想去就去,何況有張侍中在,越兒也能輕松一些。”
沒想到母后居然看透了全局,劉越眨眨眼,所以,他看好的造紙負責人這就過了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