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微的聲音從這戲服鬼的口中傳來。
江滿衣見她肯開口說話了,便又繼續問她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直到問得一清二楚了之后,她才拿出閹割版判官筆和閹割版判官紙來,在紙上寫下柳鳳春這三個字。
很快,江滿衣看到了一副畫面。
大雪紛飛的夜里,一個男人將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隨意丟棄在一家人門口。
嬰兒不哭不鬧,閉著眼睛也不知是死是活。
直到一行人出現,他們見這里有一個孩子十分稀奇,每個都把孩子抱起來看了看。
確認還活著之后才遞給為首的那人,“班主,她還活著。”
班主那時候本不想管這孩子的,可是當他抱著孩子之后,孩子卻睜開了眼,不僅沖著他笑,還用那白嫩的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服。
這也讓他生出了惻隱之心。
他們其實是一個戲班,夜里剛唱完戲回來,就撿到了這個嬰孩。
班主在得知這孩子是個女孩兒之后,便想著不如教她唱戲,從小學習或許以后也能混口飯吃。
他這樣定下了這個孩子未來的一生,又給她取了名字,跟著他姓柳,名鳳春。
后來柳鳳春逐漸長大,也確實表現出了對戲曲的高超天賦。
她就那樣一直唱戲,一直唱戲。
老班主活著的時候她在唱戲,老班主死了她還在唱戲。
而她除了唱戲之外,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教一個小姐唱戲。
小姐名叫唐春桃,唐春桃初次得知柳鳳春的名字的時候還笑著說,“你看,真巧,我的名字里有春,你的名字里也有。”
柳鳳春只敢笑笑,她只是一個戲子罷了,怎么能和千金小姐攀關系。
她對自己的定位足夠清晰,而她能和唐春桃認識也是因為唐府請過他們戲班去唱戲罷了。
也就是從那次以后,柳鳳春被唐春桃纏住了,唐春桃私下和她說她也想學唱昆曲兒,想請她教教。
說完之后,她給了柳鳳春一箱金子。
柳鳳春本不想教,奈何老班主去世以后戲班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名號響徹整個江南的戲班了。
現在又來了別的戲班搶生意,他們的日子就過得更難了。
柳鳳春看著這一箱子金子點頭答應,于是她就過上了教富家千金唱戲的日子。
一年后。
“你的嗓音很好,倘若從小學習的話”柳鳳春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她自嘲地笑笑,她這段時間倒是教糊涂了,都忘了唐春桃可不是戲班里的人。
她不用從小學習,對她來說唱戲也只是圖一樂。
唐春桃卻在聽了這句話以后眼巴巴地看著她,“如果從小學習的話,我是不是就能和你一樣啦”
柳鳳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笑著說,“現在也不晚。”
她沒想到唐春桃把她這隨口敷衍的話當了真,每日愈發勤奮起來。
柳鳳春本以為日子也就這樣子繼續下去,一直到小姐玩膩了,她就回去繼續唱戲。
直到那日她去了一處府邸唱完幾出戲,回來之后她喝了一口水,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再也發不出聲了。
一個靠唱戲為生的戲子,再也發不出聲音,她就成了廢人。
戲班里忙上忙下得捉拿毒害她的兇手,又慌忙地去找大夫為她診治。
最后只得出了一個結果,聲帶受損,再也無法恢復,若是能開口說話都是奇跡。
而那所謂的兇手,也沒人找到。
眾人只能嘆一聲她的命不好,小時候遭人遺棄,好不容易有疼愛她的老班主,卻在她首日登臺的那天去世。
現如今,她的嗓子也毀了。
就如同那總是熬不過去的冬天,無法望見春來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