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落,姐弟二人兩廂對視,片刻謝瓊瑛咳了一聲,眉宇現出兩分委屈,低聲道,“阿姊,我能入車廂與您說兩句話嗎我們姐弟好久不曾好好說話了。
謝瓊琚頓了頓,竹青,你下去候著。
車窗外的武婢眼見謝瓊瑛入內,不由蹙眉,握緊了腰側彎刀。晚風徐徐,小雪颯颯,車內交談聲正常,是姐弟和睦的的樣子。
謝瓊瑛道,“阿姊,我沒有旁的意思,就想知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為何從去歲四月起,您突然便不似以往那般和我親近了
謝瓊琚道,你我都長大了,男女有別。
謝瓊瑛搖首,“那您暮色出家門,見外男,便就不拘男女有別嗎”
論起賀蘭澤,謝瓊琚面色染上一層芙蓉色,只溫聲道,按理也是不應該的。但是阿翁許了,也無旁人曉得,再者我們很快就是夫妻了。阿姊并不需要對旁人負責。”
“所以,這根由還是在袁九郎身上,對不對”謝瓊瑛起了厲色,“他一來就奪走了您,您就不再理我都是因為他是不是我哪里比不上他
謝瓊瑛隱忍多時,受不住謝瓊琚這般驟然又長久的忽視,一把抓上謝瓊琚雙肩,逼近她吼問。
“你放肆”謝瓊琚掙脫不開,只覺腦海中前塵往事一幕幕涌來,半晌揮散開去,不由厲呵道,“你這是什么樣子放開我”
“我就是想知道,對阿姊而言,我與他誰更重要”少年手勁驚人,箍的她兩肩生疼。
“你是我阿弟,他是我未來夫君,你有什么可同他爭的。”謝瓊琚心底那股厭惡感愈發強烈,怒道,你若非要問個明白,自然我夫君比你重要你何時變成這幅模樣
“你胡說,胡說,你們才認識多久”謝瓊瑛將她的肩膀越抓越緊,欲要捏碎她。
姑娘賀蘭澤的婢女聞這般聲響,匆忙掀簾入內護她,抽刀抵住謝瓊瑛,將他扔出馬車。
而馬車內,密密的瑣碎痛意擊入骨髓,陰郁面龐撞入眼簾,謝瓊琚貼在車壁大口大口不住喘息,辨不清今夕何夕,只本能地想要逃離。卻是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她醒在延興七年除夕夜最后的一個時辰里,謝園外大雪紛飛,屋中少年兩眼通紅,握著她的手哆嗦打顫。
“大夫說你沒事,你為何這樣久才醒”他竟然被嚇的落下眼淚。
明明那晚,血染了他一整個背面,大半件衣袍,都不見他紅眼。
躺在榻上的姑娘,伸出一只手,撫他眼角眉梢,給他拭去滾燙的淚水。
她終于明白,為何寧可不顧規矩,他也要將她帶在身邊,帶出謝氏府邸;為何即便她的父親病重在身,他也不許她成日侍奉榻前;為何他讓步許她回去了,卻還要明里暗里給她護衛,片刻不離守著她;為何他入謝府那一日,她會做夢一整夜;又為何這廂她會睡這般久,將他急哭
她的手撫過他面龐,攬上他脖頸,起身與他額間相抵,輕聲道,蘊棠,你來了。屋內格外安靜,能聽清燭火的搖曳聲,和他的心跳聲。
“是我。”他抱緊她,銜她耳垂呢喃她的名字,纏繞在口齒間成為動人的情話,喚道,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