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坐在這殿中高座上,全無威嚴,只剩滿目的無奈與悲痛。須臾卻又斂盡了悲傷,依舊笑道,“本也未曾想過你能相信。前事不念,且看后來歲月,阿母會好好待你,養育你。”
且看來日。千山小樓里,她也是這樣與她說的。
“兒臣原也見過七表姐,幼時一道玩過。皇祖母說親上加親,兒臣覺得沒什么不好,母后能恩準嗎”阿梧思慮再三,終于開口,皇祖母身子也不好,道是唯有阿梧是放不下的。
謝瓊琚頓悟,這是昨日去過長樂宮后,賀蘭敏又舊事重提。
“這事母后一人說了不算,且等你父皇回來后才能定下。”謝瓊琚握著孩子的手,低頭默了默,你和母后說實話,是你自個喜歡七姑娘,還是旁的緣故
憑心而亂,親上加親,自然是好的。若孩子真心喜歡,存著青梅竹馬的情意,拋開旁的因素,她或許能為他爭一爭。
阿梧咬著唇瓣,半晌道,“兒臣喜歡她。”
謝瓊琚看他眼睛,“說實話。”
阿梧將唇瓣咬出齒印,皇祖母身子愈發不好,兒臣想了了她的心愿。
謝瓊琚看了他片刻,將他攬入懷中。她的孩子,尚有一片赤子之心。
“成嗎”阿梧沒有推開她,小心翼翼地問。謝瓊琚搖頭,退開身,不成。
“為何”阿梧提高了聲響,“到底為何為何祖母喜歡的,您永遠都不喜歡。莫說要等父皇做決定天下誰人不知,父皇最是聽您的。”
母后解釋了,你不聽亦不信。那母后無話可說,還是那一句,且看來日。
這日之后,謝瓊琚還是依舊來此陪阿梧練習,阿梧又重歸沉默。母子的關系不好不壞,不親不疏。
九九重陽節,賀蘭澤出征的第三個月,前線傳來失利的戰報。七月到達的南線,交手數次,勝負皆有。
勝負乃兵家常事。
諸人并未當成太大的事,皇城中一切遠轉如常。杜攸代理政務,賀蘭敕掌管軍務,謝瓊琚統御后廷。
只是這日重陽宴散,謝瓊琚在送往賀蘭敏回宮的路上,再次向她提起,關于賀蘭幸之死的事。宮道兩側,芙蓉金菊裹著點點暮色,西風漸緊。
“阿梧不信妾之言,乃深信您。妾認為,有些事,該您好好與他說一說。”謝瓊琚送她上車駕,湊身道,“想必陛下也不止一次同您說過,與其勸服妾與陛下,母后還是多多說服您母家兄弟的好。
賀蘭敏端坐車廂中,一抹余暉從掀起的車窗落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半明半昧。她下掀起眼皮看她,半晌道,回宮。
謝瓊琚福身送行。
車廂中,賀蘭敏一言未發,如同一尊雕像坐著。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主子”繪書輕喚,壯著膽子道,“皇后殿下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早年的那些恩怨”在幽州城受了謝瓊琚恩澤的侍女如是說。
謝瓊琚守城,賀蘭敏原也受了她救命的恩惠。
“說白了,孤與她原沒有多大”賀蘭敏嘆了口氣,“你說孤要是告訴了阿梧當年的真相,他可會恨孤
“主子,其實不必將當年事都說清楚的,只需說清后來事,就是六郎君的死因,也不是非要算到您身上,奴婢瞧著皇后殿下就是要洗清自個而已。
“可是她洗清了自個,阿梧就一心向著她,就同阿郎一樣,都向著她。孤養大的孩子,都會離開孤,都隨了那個女人去”賀蘭敏抓著侍女的手,“你可知道,孤花了多少心血養育吾兒,又花了多少精力養育阿梧
不會的。”繪書道,皇后殿下是個寬厚的人,您忘了,當是幽州城被困,她還多次勸您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