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還是那句話,殿下為我們著想,就該撮合著豫章王的婚事。這方是子孫后代的福澤。總不能吾輩染血廝殺,后人還得繼續鬧個頭破血流才得榮華
外頭滴漏聲起,敲擊諸人耳膜,是外戚探視的時辰到了。
賀蘭敕道,“雖說臣等如今權勢在手,但其實也不見得多風光。比如這來此見一回殿下,還不是得按著祖例。守著時辰,不見殊榮。”
滴漏聲聲回想,賀蘭敏半闔著眼,抬了抬手道,“回吧。”
“臣告退。”賀蘭敕拂袖先行,行禮的是賀蘭敦。“長兄”賀蘭敏幽幽喚住他。
賀蘭敦回首。
長兄慢走。賀蘭敏哺角扯起一個弧度,吐出無關痛癢的四個字。
殿中依舊是裊裊香煙,賀蘭敏看著漸成墨點
的兩個人影,一時間百感交集,一雙往日銳利的眼睛幾多渾濁,連著呼吸都愈發急促。
“主子”繪書連忙上來撫胸捶背,“您怎不說的”
“孤、開不了口,怕”賀蘭敏合了合眼,“罷了,賀蘭氏子嗣眾多,待陛下回來,讓他再多多封賞便是。
想了想又道,“過兩日便是八月二十,去備好豫章王的吃食,好生候著。說得也對,這門親事還是定下的好。七姑娘進不來,孤且先說說她的好。
“這是怎么了”北宮中,謝瓊琚一日隔一日過來陪阿梧練習站立,如今阿梧已經可以憑空站立半盞茶的時辰。
阿梧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雖然自前歲賀蘭幸死后,阿梧對謝瓊琚便分外冷漠。但他在幽州城中見過她守城模樣,在入了這宮廷,因疼痛無人敢勸他繼續嘗試站立的時候,也只
有她一次次來到這偌大的宮殿中,笑意溫柔道,“阿母陪你。”
大半年來,她的手背上有被他撐著起身抓傷的痕跡,皮肉摳破;她的額上有因他多番站立不起而頓生惱怒推她,不慎撞在案角鼓起的包,留下的血;甚至小腿有被他實在不想再練習、控制不住自己踢到的淤青。
他的胞姐在這處給她抹藥按揉,瞪他,“看父皇怎樣罰你”他扭頭不屑道,“上回你就說父皇罰我,結果呢”
“不動腦的蠢東西”昌華公主眉眼含怒,父皇又不昏庸,難道不知你不是故意的罰你作甚
他的手足斥他無腦,他的阿翁其實待他也無多少耐心。
他原聽兼任太傅的杜攸說過,他的父親將七分心思給了皇后,兩分給了朝政,剩一分方分予眾人。讓他不必太在意。
然而偏偏得君厚愛的皇后,他的生母,卻一遍遍入他宮殿,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扶他,教他,鼓勵他。
還不能挪步行走,卻終于讓他能站起來。即使那樣短暫。
可是,當年亦是她帶著父親拋卻了自己,后來又是她殺了他自幼的表親玩伴,甚至對和他相依為命的祖母甚是冷淡。
阿梧覺得很是糾結,這個婦人怎會如此
有那樣一次,他問過當年事,想求個真相。
她沉默許久,開口講述,說什么她自己并未想要孩子,乃祖母設計;又說什么遠走乃是病重在身不得已為之;而之所以不回來是病的太重忘記了前事
他沒能讓她說完,只覺可笑又荒謬。他滿懷怒氣沖她道,“別說了,我一個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