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敕任司空一職,乃三公之一,亦是位極人臣。但見皇后輦轎,于禮也該避讓。然經武庫直道四里路途,賀蘭敕的車駕都穩穩走在最中間。
正午的秋風依舊帶著涼意,駕馬的車夫握韁的手開始打顫,直到額上一顆汗珠砸在手背,方“吁”了聲,勒住韁繩,停下車駕。
“作甚”賀蘭敕于車廂中發聲。“大人,前頭乃皇后輦轎。”車夫回話。
“又如何賀蘭敕于被風掀起的簾帳間隙中看見還有半里路,只道“繼續走。”
“殿下,這司空大人好大的
膽子。竟然不趨避車駕”竹青撩著簾帳,眼看愈發靠近的馬車,“奴婢下車呵止他,莫傷了您。”
不必。”謝瓊琚笑道,“他若不停,傷的是他自個。
兩幅車駕不減速,不避讓,于中間道逐漸通近。
終于在丈地處,賀蘭敕叫停了車駕,掀簾拱手道,“臣于車中假寐,不知皇后殿下在此,望殿下恕罪。
謝瓊琚未露面目,只由侍女見對面車駕趨避在右后,吩咐輦轎向前。
很快,司空見皇后駕“一里外不避讓,丈地外不下車”的事,便傳遍闔官。
長樂宮離得近,是最先知曉的。
“后者,君也。你怎可如此怠慢于她”殿中,賀蘭敏還未從謝瓊琚臨去前的那番話中回神,便
聞了此事,不由捶桌而怒,咳嗽連連。
“主子,快別動氣了。”繪書給她捶著背,讓人捧來湯藥侍奉。
“殿下的身子還未好嗎你們都是如何伺候的”賀蘭敕坐在一側的座上,怒斥周遭的侍者。“你少氣孤些,孤便大安了。”賀蘭敏推過苦味濃郁藥,只讓繪書領人都下去。
“殿下這話,可還在為當日臣不發兵惱臣”賀蘭敕滿臉不屑道,“臣發兵的,是陛下不要。左右他都未動大怒,殿下何必耿耿于懷。難不成為著兒子,您就不要自個母家了
“陛下未動怒嗎”賀蘭敏瞥他一眼,“新婦入門,翌日陛下便免了她來我處的晨昏定省。一盞敬茶,孤這個婆母更是隔了三日才用上。拂的是孤的面子,威卻是給爾等示得且安分些吧。”
“殿下這是怎么了不說給臣等爭取些,竟是讓臣受這等憋屈。”賀蘭敕眼看殿中無人,便愈發口無遮攔,“我們賀蘭氏舉全族保陛下,旁的不說,最后后位還拱手成了旁人的。退一萬步講,也不鬧這個后位。那三宮六院呢,我賀蘭氏后嗣女郎甚多,不乏品貌端慧者,竟都占不上宮闕一磚一瓦。往昔不也是您所言,都是謝氏蠱惑的。今日,臣不過是給她兩分顏色罷了,您何必如此憂慮。你且看著,陛下定然不會罰我。她有什么謝氏式微,比不了我們賀蘭氏。
“孤以前也是這般想的。一介家族不盛的婦人,能有什么”賀蘭敏長嘆一聲道,“可是你看看,她如今有什么家族式微有杜攸保她,年華逝
去但有一雙兒女,從過去到現在,有阿郎滿腔情意,孤認了
“阿姊認她無妨,她如今是皇后,母儀天下,哪個敢不認她。但是阿姊,我們要的不只是一世一代的榮耀,我們得為子孫后代著想,賀蘭氏的榮光需要世代相傳。
“你何意”賀蘭敏蹙眉道。
“臣來一趟不易,便直說了。臣同大哥商量了,他家七娘今個十歲擇為太子妃。也算補了他失孫的哀痛。我處十一郎與華昌公主同歲,且尚公主。此事不算前朝事,殿下是做得了主的。”
“太子妃”賀蘭敏愈發迷惑,“尚未立太子,哪來的太子妃”
“這亦是臣最擔憂的。”賀蘭敕環顧四下,湊身壓聲道,“阿姊,阿梧乃正宮嫡出,為何不封太子,只封豫章王
“由王至太子,古來有之。”賀蘭敏道。
賀蘭敕聞言,搖首嗤笑了聲。
只咽了口茶水,方道,“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陛下覺得阿梧長于你我之手,不得圣心,想著還要與皇后再生一個皇子為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