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梧看著案上筆墨,并未多想母親和手足當年的難處,他也想象不出來。但他想了一處,母親仿若沒有十分的偏愛阿姊。他扔掉的東西,她撿回去,依舊給阿姊用。他又想,若是阿姊知道,是不是也會有點傷心。這樣想,他鬼使神差這樣問。
卻不料,阿姊聽后,將他上下來回掃過,從座上下來,“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你真的就是口子過得太好了。”阿姊聰惹的過分,湊身與他悄聲,“你此番告訴我,可還是想著挑拔我與阿母的關系讓我傷心難過”
“阿翁阿母的血脈根基,差不到哪去”她站起身,居高臨下道,你說,都是哪個不做人的東西把你教的這幅心腸心思被戳破,他有些被嚇倒。
便如此刻,夢中回想舊事,嚇的他一下睜開了雙眼。
同一個夜中,他的父母亦是睜著眼,沒有入睡。
因為前頭中線探子傳來急報,天子先發制人,集兵甲十二萬,欲要東伐這處。故而原本八月的西征便提前了時日。
經過連番幾輪商討,定在六月二十,也就是三日后。
郎君還有何事不安,說出來妾給你解惑。謝瓊琚用了兩貼藥,精神恢復了不少,“阿梧如今和皚皚處得不錯,阿母處,妾亦有分寸,你且安心便是。
賀蘭澤給臥在他膝上的人按揉太陽穴,只垂眸看她一眼,也不說話。
郎君實在不放心,怕我與阿母起沖突,原有一了百了的法子。”謝瓊琚側過身,“阿母無非怕我一枝獨秀,不如便應了她,將你舅家那些姊妹充了后院,如此她也能松手阿梧,我們皆大歡喜。
“把嘴閉上”賀蘭澤手下用力,戳了她一腦門子。
謝瓊琚挑了挑眉,嘀咕道,“妾都擔下這不賢的名聲了,你還不知足。”“知足”賀蘭澤將人抱起坐下,我、就是有些害怕。
“一樣的西征,又是留你一人。”他用下顎磨他額角,記憶難控、回到還沒有阿梧的那個年頭。那樣一次離別,回來多出一個孩子。多出一個至今還不曾貼心的孩子。
十
然,在離開的前一口,阿梧過來主殿,讓他安心不少。他向謝瓊琚道歉,為那日踢她的一腳。
又道,“以后我們按照薛大夫的叮囑,五日一回推拿,成嗎但是阿翁馬上要走了,祖母處我還想陪著她。”謝瓊琚頻頻頷首,轉身又道,“讓你阿翁送你回去吧,正好他也要去與你祖母話別。”陶慶堂處,自賀蘭澤回來,近四個月里,他來過很多次。閑話,用膳,看著一派祥和溫馨。但其實母子間并未能真正靜下心來說話,彼此都存著疙瘩。
r這回,賀蘭澤先開了口,直入主題。
他道,“阿母,此回西征,若是順利,戰勝之際便是接悠回長安了。孩兒長于青州舅父家,平心而論,那處雖不見得十足十真心,但是到底收容了你我母子。昔年情,孩兒永記心中;他年利,自也不會虧待他們,哪怕是看著阿母面。阿母放心便是若是實在憂心,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對象,不該是孩兒,而是男父他們。尤其是三男父,去歲援兵云中城之舉
話語點到為止,他跪首行了個禮,握上賀蘭敏微顫的手,“阿母,我還是盼著,你我是母子連心的。”
母子連心。
賀蘭敏紅了眼眶,同他頷首,“你放心著去,阿母等你回來接我。”
翌日,六月二十,賀蘭澤提兵二十萬,首次以皇太孫身份,以清君側之名西征長安。烈日鋪天,草木災烤,明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謝瓊琚帶著兩個孩子一直送到城郊,賀蘭澤勒韁下馬,看她身后車駕中撩簾而望的母親,心中多有不安。只將目光重新落在謝瓊琚處,卻是一陣無言,唯有握在她肩膀的手攥得彼此生疼。
“我等你。”到底還是謝瓊琚結束了這場告別。
她以面貼他掌心,給他一句炙熱的話,“等你在長安,用天家齊姓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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