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征,關于內眷的安排,分作了兩處。
涼、并、冀、包括謝氏族人都聚攏在冀州城中,由當地刺史宋淮領兵一萬保護。
徐、豫、袞、青四州的家眷則安置在了遼東郡,其中賀蘭氏宗親如賀蘭敦、賀蘭敕的妻妾子嗣便都直接入住千山小樓。這處屬于幽州,加之東鄰高句麗,遂由公孫纓領兵甲兩萬親自鎮守。
其實原本賀蘭澤的部署并非如此,他原是計劃將八州內眷皆合并至青州,明面上留長期在此地的賀蘭敦護守,暗里安插霍律極其人手給謝瓊琚,如此做雙重保護。
但六月初議事堂才開始討論,賀蘭敦手下參將便道,“老夫人與夫人皆在此處,暑熱之際,沒有勞煩主上親眷長途跋涉,改州另置的,且由他處家眷匯聚遼東郡即可。若是此處鋪陳不開,可分兩處安置。
這看似是一個合理且尊上的提議。
但往深處一想,其實是賀蘭氏舅家同賀蘭澤之間博弈序幕的拉開。
賀蘭澤命大舅父賀蘭敦鎮守,一來是因為多年來賀蘭敦留守有余而行軍不足,二來賀蘭澤也確實更想挪出屬于自己的人手宋淮和公孫纓,讓他們于前線立下戰功。
畢竟賀蘭氏掌了整整四州兵甲名士,互為姻親,盤根錯節。加之思及九皇河和云中城兩役,賀蘭澤顯然不愿再被掣肘良多。
然這小小參將一石激起千層浪。
徐、豫、袞三州刺史趁機進言,內眷不懼奔波,愿意來此遼東郡。其中賀蘭敕更是表示,在這事討論前,其妻蕭桐已經啟程來遼東郡看望老夫人,已在路上。
而這次討論后,兩日后又遇賀蘭敏頭風發作,不日又沾染暑熱,醫官道旅途勞頓,怕是不宜奔波。加之長安征伐之勢洶洶,為盡快安置后方,搶占中線要塞,賀蘭澤遂妥協,放棄八州內眷共聚青州的決定。
便成眼下局面。
陶慶堂中,送完賀蘭澤歸來后,賀蘭敏正在佛堂禮佛。
上香畢,繪書姑姑扶起賀蘭敏在一側榻上坐下,捧來薛素專門調配的湯藥。
賀蘭敏盛眉嗅過,抬眸看了眼薛素,統共就喝了那一碗催發頭風的藥,你都給調理小半個月了,能少喝一口嗎“病去如抽絲,一口也不能少。”薛素低眉板臉回話。
當日為著讓賀蘭澤同意賀蘭敦前往,留下
他自個的人,賀蘭敕翌日入堂中,同賀蘭敏商議法子。賀蘭敏知曉多說無益,遂想了這么一出。
其實您何苦如此,主上的安排亦是穩妥。”薛素四下掃過,壓聲道,“再者,主上并非寡恩薄情之人
賀蘭敏聞言,輕嘆了口氣。
自己兒子是怎樣的人,她多少清楚些。
是個記恩感恩的。
但是他欲讓長兄留守青州,便是起了削權之心。謝氏處又是連納新人都不肯,如此下去,如賀蘭敕所言,賀蘭氏一族的榮光能延續幾時。
她少不得多作籌謀。
“有些事你不懂,你且將心思花在你堂中草藥上,好生調養我身子便是。”
“那主子還多一口少一口地推拒,還不趕緊用下。”薛素堵住話頭,示意繪書將醒口的蜜餞捧上。賀蘭敏用藥畢,薛素退下,屋中便又只剩主仆二人。
主子繪書瞧過薛素遠去的身影,不由安慰道,“薛大夫不懂,奴婢卻明白,您啊到底是為了賀蘭氏一族,但還是放寬心,小郎君如今還是向著您的。
賀蘭敏擱下揀蜜餞的叉子,就著銅盆凈手,“你也會說如今二字,便是能感覺到孩子的心有了偏轉。謝氏是個厲害的,不動聲色以退為進,為了兒子更是能委屈自個女兒,讓她跑來我處示好
“母子情,手足情,融在血里的東西,說不定哪里便越過了我這么些年的養育之情。”
她看向東暖閣空蕩蕩的屋子,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