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皮且不給你了,即將入冬,大雪封山,再沒有野味。趁著年關,將它們賣了,定能比尋常成倍的賺錢。”
“我不稀罕”謝瓊琚說著話,裙擺下探出雙足,足上正穿著一雙鹿皮短靴。
此間也未有外人,她來回擺弄著雙足,看舊日靴子,眼中滿是溫柔笑意,抬眸道,“這個是哪年做的,還挺新的”“就你不記事的前一個年頭,我去冀州巡營,順手獵到的。
謝瓊琚原在長安聽賀蘭澤說過,他的營帳都設在深山中,巡營是他重中之重的大事,那會還是由他兩位舅父暫管。
這會一想到他巡營還不忘給自個獵皮物,瞬間便挑眉給他添了盞茶。
“縱是沒有野味了,這鹿皮如何能漲一倍的價值。”竹青將燒好的水拎來,給皚皚洗發狐貍皮毛,不解到,“大不了便來日再買,人家何必非要買你這般貴的。
“只要我有貨,對方有錢,這買賣就一定能成,且價格由我說了算。”皚皚搓了把手,拿起刷子梳毛。
“這是為何”竹青愈發好奇,目光詢向賀蘭澤和謝瓊琚,復又落回皚皚處。
“緣故有三,其一高句麗皇室酷喜皮毛衣飾,以此成風,民間多有隨之。其二高句麗人多虛榮,愛顏面,奢風尤勝。其三,冬日得新毛,視為神之物,竟相之。
“前兩條便罷了。”竹青璧眉道,“第三條匪夷所思。”
皚皚將狐貍皮翻了個面,“他們自個書上寫的,這得感謝阿母,讓我開蒙之初,不擇書目,皆可瀏覽。我便將他們的一些雜記亦挪來看了。
話至此處,皚皚搖了搖頭,“這還不算荒謬的,高句麗信奉巫醫巫術,其中巫術影響之大,是可以左右他們政權決策的。我前段時日看得一本書上記載了他們開國“夜夢豹嚙斷虎尾
”、“秋獵遇白狐鳴”等傳說,君王決策十中七八聽信于師巫,太可怕了
“不過倒是聞如今翁主高云霄鮮奉巫術,其人開明,引入了不少我們大梁的文化,可惜她前頭還有個皇兄掣肘,便注定了她抱負難酬”論起這些,皚皚格外興奮,話語滔滔不絕,“且看阿翁上工,一年里從十月到開年三月都是歇著,這處皆是如此作息,小半年不侍勞作,便曉得還里格外信奉天道,認為萬里冰封便是天神賜意,讓生民休養,卻不知人定勝天若是高云霄上位,怕就不同
了
“瞧瞧我們的小女郎,一張小嘴這般能言,可去當女先生了”竹青起身回屋,重新打水過來。
謝瓊琚與賀蘭澤四目相對,面上皆是驕傲色。
“皚皚,那若你是高云霄,明頭有擋著你實現理想的手足,你有該如何處理呢”謝瓊琚問道。
皚皚蹙眉半晌,這個我得好好想一想,要分情況而言吧。
“虧你阿母出你這般難得問題,莫理她。”賀蘭澤擱下茶盞,將重新燉熱的烤兔肉撕成肉條喂給謝瓊琚,“嘗嘗夫君手藝,午膳女兒用了許多的。
不讓女兒理我,由你一人占我,是吧”謝瓊琚嗔他,“繼續喂啊,我還要。
“多吃不克化。”賀蘭澤擦了把手,眉眼低下,眼尾卻燒起一抹風情,晚上,喂你旁的,自然你吃飽。
謝瓊琚一怔,余光下意識瞥過皚皚,順手將手中帕子砸向男人。
如皚皚所言,賀蘭澤一年有小半的日子都在家中。
而這一年,拖她的福,兩張鹿皮賣了整整一金,賀蘭澤遂玩笑道,“日后且打獵為生,再不去上工了。”
皚皚道,“那不成這法子只能來一時之財,且來的容易,易讓人眼紅。會覺得我們不勞不苦,日子便過的這般滋潤,屆時又要孤立我們了。
說這話時,賀蘭澤正給謝瓊琚做制作弓箭最后的收尾工作。犟不過她,出了冬后,便陪著她在院中騎馬。前兩日又得寸進尺,要射箭,所謂騎射不分家。
親何莫說射中靶心,舉弓之后,拉弦尚且困難。遂幫她做了這張小弓。只將弓身的寬度改小,弓弦特地選了更有韌性的蠶絲和魚線
,如此在增加拉力的同時,減少臂力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