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遍安撫自己,一次次給他找出理由。
他是為她好,沒有要囚禁她。
她牢牢記得他說的話,記在心里頭。
他說,他買了她,按契約而行。
她不想再鬧僵,想著過兩日送皚皚上山,自己安安分分伴他兩年。兩年后便可以好好去陪孩子,平靜過余生。
這些高門權貴里的生活,她過得已經足夠,再不想沾染。
是故初六這日,她晨起早早便侯在他寢殿外。
然他出殿時還是平素神色,只不冷不熱道,“孤尚有公務,有事晚些再說。”
“那、我們一同用午膳,成嗎或者晚膳也成,您定”
“待孤閱過時辰,再傳話你。”
謝瓊琚還欲開口,人已經轉身走了。
她掐在掌心的指甲松開,沒有拒絕多半便會來的。
未幾,薛靈樞過來給她請平安脈,望聞問切里多問了句。
除了失眠多夢,心憂急懼,還有哪里不適
何處不適
大抵還有她的右手腕近日里格外疼,有兩次用膳都握不住筷子,然而右手時好時壞已經是她這些年的常態,這會她更不想節外生枝。
于是,她笑著搖了搖頭。
“那還是前頭的方子,睡前用盞安神湯。”薛靈樞頷首,想了想又道,“您勿急躁,寬心為上,主上您當是知曉的,并不是蠻橫性子。”
“多謝。”謝瓊琚看一眼外頭朗朗晴日,眉眼彎下,溫聲道,“薛大夫,妾今早瞧著殿下仿若心情尚可,可是他的手快好了”
住在千山小樓這些天,謝瓊琚對薛靈樞很是感激。
樓中侍者誰都知道,他們的主上從飛鸞坊買回一個女畫師。本來縱是三教九流的貨色,但至少也是擲千金所得,多少會在面上敷衍些。
但亦是誰都曉得,這個女畫師是主上前頭和離的夫人謝氏女,曾一箭挑斷他筋脈。再觀主子對她不冷不熱的態度,他們便也沒有多少好臉色。
謝瓊琚長在名門高宅里,后來又輾轉在王府宮闕中,見多了拜高踩低,便也不覺什么。
唯有薛靈樞大抵因醫者之故,對她多有耐心,又謙和有禮。譬如眼下對她的問話,亦是回得周到而細致。
“主上的手還是老樣子,受不得力,需再過一段時日,等藥到了。”薛靈樞掃過對面人微微泛白的臉色,索性又扯了個慌安撫他,“不過殿下昨日確有喜事,當是軍務上的,八成是又擴兵得了良將。心情自然不錯”
謝瓊琚含笑頷首。
離開二樓去給賀蘭澤送按脈的路上,李掌事隨在薛靈樞身側絮絮道,“薛大夫何必多言,便是主上左右也是一時興起,您瞧主上過兩日指不定便不理會了。”
薛靈樞頓下腳步瞧他,按理當年搶救賀蘭澤時,這人也在場也對,他們只看到自家少主丟了半條命狼狽而歸,看見冀州兵甲損失慘重,終是不曾在榻前侍奉,便也沒有聽到他昏迷里喊發妻閨名,更不曾留心七年里少主種種思念舊人的細節。
便是他的叔父,不久前雖回了青州,然這廂打聽賀蘭澤如何安置謝氏女的書信已經送來他手里
從李廷掌事到醫館首領,原都只為一人掌舌。
“薛大夫如此看著老夫作甚”
薛靈樞聞言便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李掌事不若看看,這夫人眼下居于何處”
以畫師身份入的府,沒有另辟院子,就住在賀蘭澤寢殿的偏閣中。
薛靈樞沒再理會愣在一處往二樓眺望的人,只搖著扇子繼續往前走去。心中感慨,要不是賀蘭澤自個還要糊層面子在臉上,估計偏閣都省下,直接將人置在他寢殿了。
這樣一想,他不由也頓下足,回首看了眼李掌事。
賀蘭澤是知曉此人乃其母之人,但為了不讓母親挑上的女郎們入府侍奉,便容這人留下,亦算一場博弈維持著無形的平衡。
然而眼下如此堂而皇之地帶回了謝氏女,局面就此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