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推開她,直將人甩到床榻角落,唇口張合了數次方吐出話來,“謝瓊琚,你在侮辱誰”
殿中靜下,唯有彼此呼吸聲。
賀蘭澤當是氣急,這一把推得很用力。但他的床榻里側累著被褥,謝瓊琚撞不到墻上。只是眼前黑了片刻,本就昏脹的頭愈發暈眩,一時難以回神。
待她稍稍恢復一點清明時,已經被上榻而來的男人扳過了身子。
賀蘭澤額角青筋抖動,雙目灼灼盯著她。
似要在她蒼白潮紅的面龐上,尋一個答案。
“妾沒有侮辱誰。”謝瓊琚回應他,從他手中掙脫,重新躺下身來,“男歡女愛,妾與郎君各取所需。”
屋中有椒墻擋風,熏爐取暖,謝瓊琚卻始終覺得冷。她給自己蓋了條被子,然后伸手繼續給賀蘭澤脫剩下的單衣。
“男歡女愛,各取所需。”賀蘭澤拂開她的手,重復她的話。
一把掀開被衾,卻到底沒有掀到最后,松手扔在了一旁。仿若留她最后一點顏面。
謝瓊琚半邊身子露在外頭,肌膚上毛孔張開,寒意一層層爬上來。然而她卻沒有蜷縮抖動,就這樣安靜地躺著,任由他目光上下打滑。
至親至疏夫妻。
這一幕實在太過熟悉。
一下回到八年前,新婚的那一夜。
“妾給郎君寬衣。”碧玉年華的姑娘含羞帶怯。
明明已經相伴三載,然到底初為新婦,她伸手到他胸膛摸索衣襟,漂亮的丹鳳眼低垂,濃密長睫忽顫,不敢看他。
“我來。”賀蘭澤捉過她細白手腕,低頭尋她水波瀲滟的眸光,竟是先幫她褪去了繁復衣衫,將她臥在床榻。
“嬤嬤不是這樣教的。”小姑娘壓眉看自己光潔如玉的身子,抬手重新給少年郎君寬衣解帶,“嬤嬤說,該是妾侍君,先奉郎君上榻。”
“你倒是記在心上。”賀蘭澤嗔她,“怎就現在才說,方才在作甚”
小姑娘收回手,鳳眸流光,咯咯發笑。
“該我侍奉夫人。總歸是我初時騙了你,當真不氣了”
借袁氏子身份一事,他在婚期前七個月告訴她,再得了她回應后又問她,到如今拜過天地他還是惶恐。
總覺這一場要攜手到白頭的婚姻,留了一個遺憾。
他們的初見,混雜著謊言。
無情時,那只是他逐鹿天下大計中的一個環節,他不覺有什么。
動了情,則成了他對愛人的愧疚。
“若是注定了相愛,便不論如何遇見。”
得她如此回應,他的目光在她緋色雙頰流連,往下游走時隨著被褥的掀開,望見冰肌雪膚泛出朝霞玫瑰色,觸上是冬日干柴燃起的灼燙溫度。
連著小小足趾都羞怯蜷起,昭示情意的流露,催動原始的欲望。
情和欲,那樣自然而充沛地交融,又交付。
根本不是眼前模樣,一樣的動作一樣的位置,卻再也沒有情愛,只剩下算計和交換。
面目全非。
這一晚,賀蘭澤第三次拂開謝瓊琚欲給他寬衣的手。
他問她,“謝氏百年,便是今朝不復存在,可是刻在你骨子的尊嚴呢你不是心心念念要維護你的家族嗎”
“血肉可泯,氣節長存。孤尚且記得你謝氏門風,怎么,你堂堂謝氏正支嫡女,都忘干凈了”
“要是如此,你雙親宗族,怕是地下難安。”話到最后,他說,“你看看,你可還像個謝家人”
“或許妾就不是謝家人。”謝瓊琚漠然道,“反正謝氏亡了”
這廂話語落下,賀蘭澤胸膛起伏,再難壓抑心中怒意,只將那剩下的一點被褥全掀開了,翻身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