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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南城一中心急診大樓。
李助理小心翼翼捧著材料,躲過一個打吊瓶的大娘,兩個瘸腿的老大爺,以及三個頭破血流互相揪著領子罵罵咧咧的年輕人,艱難地從擁堵的急診大廳擠過,來到了角落里的一張病床前。
在一中心這種一床難求的地方,能有個歇腳養傷的地方就不錯了。
如今的南城已經不比十年前,孫付嘉想在這里行使特權已經很難。
李助理撥開人群,看到老板的那一刻就一驚。
他幾步走到近前,大驚失色“孫總您這是怎么了”
鼻青臉腫不說,胳膊也折了一只,用繃帶吊著掛在脖子上。
“操,昨晚上喝大,不知道誰把我打了。”
孫付嘉捂著青紫的已經結了血痂的嘴角,一想到昨夜的事,火就抑制不住往外冒。
他幾年不來南城,難得回來組了個飯局,約著一些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吃飯,想著疏通疏通關系,敘敘舊,人脈總是要維系的。
幾年過去,那些人有的趕上好時候,乘了一股東風就發家致富了,有的則是傍上了顧家賀家這種上流圈子的家族而平步青云,只有他,回京城混了個不上不下,沒什么長進。
時代在發展,別人都在往前走時,你原地踏步就是后退。
孫付嘉表情陰郁,“那幫人嘴上恭維,其實我知道他們打心底里看不上我。”
尤其是見到他來,三句不離一個“陸”字,可見如果沒有那層關系,這些人根本不會來赴約。
他當然沒有給出什么“陸先生”的消息,因為那位大佬從沒把他放在眼里過,他只不過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破。
他也就只能在外面狐假虎威,回到京城,誰都知道他孫付嘉和孫家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只是靠著祖輩的家業,做個混吃等死的二代也是個好選擇,可惜他有一腔抱負,這些年來折騰來折騰去,家業沒壯大,倒是把陸家那位的耐心都快耗光了。
也正因為這些被人瞧出來,所以他們灌酒時才會毫無顧忌。陸家都不給你撐腰,哪有人會真的忌憚你。
他喝得暈暈乎乎,又把人一個一個都送走,自己踉踉蹌蹌地往停車場走。
誰知才走沒兩步,就被人套上麻袋給拖走了。
對方是個老手,很謹慎、有經驗,挑了個監控死角對他動手。不知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往死里揍他。
他全身都疼得要命,感覺骨頭都碎了,診斷結果出來卻連輕微傷都算不上,可見對方是個行家。
“我這次認栽,可別讓我找到。”
孫付嘉惡狠狠道。
助理沉默不語,只默默抱著材料站在一旁。
孫付嘉這才看到他懷里白花花的一沓紙。
“這是什么”
助理回神,壓低聲音“仿畫那事”
“噓”孫付嘉瞪他一眼,環顧四周,也壓聲,“找到賣家了”
“南城賣假畫的不多,就一家,是個很小的畫室,沒什么名氣。”
買賣仿畫原本就在版權一事上存在爭議,一般人輕易不肯碰,不管是從道德還是從法律上,都為人所不齒,更何況弄不好是要吃官司的,也就小店肯鋌而走險。
孫付嘉看了一眼畫室的名字,果然聽都沒聽過,狐疑“能靠譜嗎”
小畫室技術萬一不好,叫人一眼就看出破綻就麻煩了。
他妹妹雖然不是什么內行人,但好歹也算半個愛好者,多少能看出一點門道。
“我找了個懂畫的人,回頭您跟他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也行。這么多都是那家賣畫的資料”
助理搖頭,“是其他淘汰掉的畫室,我也是翻了許久才找到一家。”
孫付嘉有點輕微的腦震蕩,話說久了就想吐。
“扶我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