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那天晚上,葉奶奶打來電話詢問情況。
孟年不愿隔著電話說退婚的事,只能暫時安撫好葉奶奶,言說恢復些日子再回去。
葉奶奶沉默良久,長嘆了聲“你葉叔叔本心是好的,你住在他那不必有負擔,他不會回去打擾你。”
孟年聽葉奶奶的聲音突然滄桑不少,她想起來他們母子不和的傳聞。
她猶豫片刻,問“葉叔叔是生氣了嗎”
“沒事的孩子,你不用在意,他不是沖你,他只是不喜歡我插手他的事。”葉奶奶說,“你沒見到他是最好,他這個人脾氣不好,見面只怕還要冷待你,就讓他在國外待著吧。”
孟年詫異地握著手機,直到電話掛斷,才反應過來。
原來葉斂那幾日住在南城別墅里的事,葉家的人都不知道,而且他們好像都以為她至今沒和葉斂碰上過。
孟年猶豫了會,最終還是決定“保守秘密”。
晚上10點,孟年裹著浴袍從浴室中赤足走出。
住院好幾天,終于洗去一身的汗味,整個人清爽不少。
孟年現在眼睛和頭部依舊不能沾水,因此泡澡時要格外小心。她洗時程盼不方便上三樓來,就開著語音聽著她這邊的動靜。待孟年安全地回到床上,程盼才掛斷電話。
這邊電話剛掛,房門就被劉嬸敲響。
劉嬸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看著她喝完,笑著離開。
房間的燈被劉嬸關上,視野里的光都滅了下去。
孟年平躺在灰白性冷淡色調的被子里,裹挾她的淡淡冷香刺激著她的大腦。
驀地,她坐起。
腦海中突然響起幾天前葉斂那通電話
“你是否不滿意葉家的婚約”
孟年抱著被子坐著,心跳劇烈鼓動。
那是葉斂的最后一句話,問完后似乎是知道她不會回答,便主動掛了電話。
當時孟年滿腦子都是他看出來了。
就因為這句話,孟年連著好幾天都沒睡好。
起初,她為葉斂的敏銳而惶恐不安,后來,她的想法逐漸大膽。
白天晚上腦子里總是突然冒出來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無意間飄入她耳朵里,在她的心底狠狠扎根、四處蔓延。
蠱惑人心的魔音反復回蕩,縈繞心間,催促著孟年盡快做出符合心意的選擇。
她后來受這句話的影響,對葉存禮脫口而出那句“廢物”。從前都是絕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事,都因為葉斂輕描淡寫一句試探,輕而易舉地就改變了。
孟年捫心自問,她的意愿、欲望,已經強烈到不能忽視的地步。
她捂住胸口,企圖按下那顆沸騰的心,卻事與愿違,念頭反而如瘋草般生長。胸膛里仿若懷揣著奔騰的滾燙的沸水,洶涌地漫過全身四肢百骸。
孟年頃刻間生出個荒謬的念頭
或許她真的可以擺脫葉家這樁糟糕的婚約。
葉斂那天為什么會這么問他察覺到了什么他問出答案又想做什么
男人心思莫測,孟年猜不準,可她膽小懦弱的人生路突然在此刻急轉彎,她想朝著沖動與冒險的那一條路走走看。
閘口一但放開,有些荒謬的想法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越想越清醒、激動,以至于口干舌燥。
夜里兩點,她摸上床邊立著的程盼給她準備的盲杖,撐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開房間門,一路順利進到電梯。
“盼盼”說今夜無雨,天氣涼爽。
她需要到院子里去吹吹夜風醒醒神。
電梯到一樓,梯門向兩邊打開,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樓客廳。
暗夜中,疲憊蟄伏休憩的猛獸悄悄睜開了眼。
浸著冷意的黑眸沉靜地落在女孩執仗的背影上。
葉斂饒有興味地彎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