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貝個子小,也很機靈,只是抹抹眼淚,就抿緊唇瓣,踮起腳尖,偷偷地靠著墻壁從玩具房溜了出去。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這樣的大城堡里面是根本找不到大門的位置的,更別提他爸媽的小車了。
在他小心翼翼地來到墻角的樓梯時,卻恰好聽到了兩個傭人在對話,并且恰好,對話內容還是有關自己的。
“哎,今天新來的那個小孩子好可憐啊,才那么點大,哭得小臉都花了,爸媽哎而且還是跟小少爺一起回來的,指不定以后難過什么樣子呢。”
“可憐什么啊,都成為秦家的養子了,我反倒是羨慕他,現在將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完了,以后有他笑的時候呢”
“你這說的是什么話”
手中拿著拖把正在拖地的婦人重重地劃了一道,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噪音,看上去很不認同那個小年輕似的
“你不知道嗎,人家爸媽都死了,沒爸沒媽,小小年紀成了孤兒就算以后成為了秦家養子,你覺得他笑的出來嗎”
在角落聽著的席貝整個人顫了一下,他猝然睜大了眼睛,滾燙晶瑩的眼淚“啪嗒”一下滾了下來。
那個手中拿著抹布的小年輕沉默了一會,開始懺悔“我、我知道了我剛剛說的,我真是沒過腦子”
“我聽司機說了,那個現場,滾燙火紅的,燒了一大片,死人都要燒化了,尸體都撿不起來”
席貝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唇變得蒼白,一雙透亮幽黑的眸沒了焦距,只知道怔怔地往前面看。
像是沒有靈魂的娃娃一樣,呆滯又茫然。
“哎,不說那個了。就光談這小孩到秦家的日子,我恐怕也不好過吧小少爺”
“小少爺怎么說呢,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我之前在這里修盆栽的時候,他就過來冷冷地看了一眼。我小聲問他怎么了,你知道他怎么說的么”
婦人這“嗯”了一聲,繼續拖地“他怎么說的”
“他說,”小年輕笑起來,“這個發型給你自己你愿意嗎”
秦懿安孤僻并且冷漠,他通常是不愛說話的。
如果要說,那也不是什么好聽的話,反而有點毒舌、一針見血的本領,靠著直覺說的話通常都比較讓人大跌眼鏡。
“什么”婦人愣了一下,大笑起來。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婦人笑完才憂心忡忡,“小少爺豈不是會把那個新來的小孩給氣著他們兩個不會吵起來吧”
“哎呀外面下雨了,快去關窗戶”
“”
席貝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著本能、在兩個傭人去關窗戶的時候,像條游魚一樣從樓梯下去,借著噼啪作響的大雨的掩護擠出了門,一頭扎進了夜色里。
他沒有帶傘。
大雨來的又急又快,劈頭蓋臉砸下來,席貝險些連眼前的路都看不見,只能抬起手臂擋住臉,怯怯地從花圃里的小路穿過去,茫然又無助地找著爸爸媽媽的小車。
他的腦海里在不停地播放剛剛兩個大人說的話。
“死了。”
“沒爸沒媽成了孤兒。”
“燒化了,尸體都撿不起來”
他渾身顫栗,想到了自己在睡過去之前看到的那火光沖天的場景。
好像他自己也跟爸爸媽媽一樣被架上了火焰炙烤,那火焰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找不到。
找不到
席貝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從來沒有這樣在雨里奔跑過,他從花圃穿過、越過了一片大大的草坪,終于遠遠看到了秦府的側門。
爸媽的車被放在了側門的門口。
那些人按照小少爺的吩咐將車帶回來了,可是卻不知道該放在哪里,于是就將這東西孤零零地扔在這兒。